要帶去行宮的東西不多, 意溪和銀星很快就整理好。
不知宋驍會用什麼名義讓離開侯府,大抵還是跟小姑姑有關罷!念善親自收拾自己抄寫的經書,整整齊齊的收好預備帶上。
別的東西宋驍不會虧待,念善也沒心思再收拾。
用過晚膳后, 念善自己在房中翻著書看得很投。
平日里映月和映雪知道心里難, 難得有能讓暫時忘記煩惱的時候, 兩人并不會攔著。
今晚映月端了溫水給念善送上, 并沒有離開, 而是溫聲開口道:“五姑娘,您早些歇著罷。奴婢探聽清楚了, 老夫人們最遲明日下午回府, 您是明日一早就要走的。”
念善點點頭,心里有些驚訝。
是宋驍這些日子太忙所以忽略了麼?竟把時候安排得這樣!
順從的起, 任由兩人服侍著梳洗后,換好了寢就躺在了床上。
念善沒什麼睡意,著帳頂出神。
在這里住的時候不算長,也談不上什麼舍不得,只是這一切都是小姑姑給的, 在這里住著, 哪怕妹妹和娘親住在落云軒, 府中也沒人敢欺負。
怕是明日離開之后,自己就沒機會再回來罷?翻了個,默默的想著。不,念善輕上自己的小腹, 為了讓這個孩子的份完無瑕,宋驍也不會輕率。
他仍舊對自己不放心,才要讓住進行宮里。
如果知道會有今日,定不會做出想要流掉孩子的蠢事。
怎麼忘了,雖是孩子在的肚子里,可同時也是宋驍的脈,尤其是他已近而立還膝下無子,對子嗣的期更迫切。
這些年自詡聰明,有小姑姑寵著,不過偶然辦了兩件事,就忘乎所以。
自己那點手段在宋驍面前本不不夠看,只會惹惱他。
所以直到生下這個孩子前,在行宮的這些時日,是最后的機會。
原想著這個孩子生下來會被送到小姑姑邊,有小姑姑在,無論被丟到那個道觀或是寺廟中凄涼的過完一生都無妨。
可小姑姑不在了,孩子被接回宮中時,后宮里沒人會真心疼。若是個公主還好,若是個皇子,大家只會妒恨他長子的份。
孩子是最無辜的,既是帶他來到這個世上,就要對他負責。
娘親在艱難的時候也沒有舍得丟下過和妹妹——
念善下定了決心。
要進宮。
****
京郊行宮。
宋驍回來時是深夜,因著急趕路他自己騎馬,宮門打開時他已經披了一夜。
長錦宮。
衛吉勝提前過來了兩日,按照宋驍的吩咐來查驗這里布置的況。
皇上對這個孩子極為期待重視,讓衛吉勝一寸寸檢查殿中有無會損傷江念善和孩子的東西。
不僅如此,讓衛吉勝也有些驚訝的是,宋驍竟直接讓江念善住進行宮的正宮長錦宮,雖然不是正殿,可這里是歷代帝后共居之……
當然若為了小皇子的安全,這些也都不算什麼。
“回皇上,江五姑娘的住已經安排好。”衛吉勝服侍宋驍下沾著水的斗篷,恭聲回道:“服侍的、灑掃的、灶上服侍的宮人份俱是已經細細篩查過,都沒問題。”
“配殿里也全都收拾出來了,并沒有不妥的地方。”
宋驍微微頷首,眼中著些許疲。
這些日子忙皇后的喪儀,他比先前清減了許多。本就如刀削斧鑿的臉更顯出冷峻的覺,那雙墨的眸子疲憊卻仍舊銳利。
“小廚房準備了湯面,您多用些。”衛吉勝服侍他凈面洗手后,吩咐人去小廚房端宵夜。
宋驍在桌前坐下,看到端上來的面,驀地想起了皇后壽辰那日,自己無意吃掉了江念善給自己準備的面。
“靖安侯府況如何?”他拿起筷子,問衛吉勝。
每日被派到靖安侯府的人都會送信回來,這些日子宋驍再忙也會空問起。
衛吉勝忙回道:“回皇上的話,江五姑娘一切安好,已經在準備東西來行宮了。”
宋驍點點頭,又道:“李太醫說子可得住坐一日馬車過來?”
“李太醫說江五姑娘年輕,底子也好,如今已無礙。”衛吉勝早已都打聽清楚,回起話來也毫不費力。“這一路上都能走道,顛簸也。您放心,趕車的人都是極經驗富的。”
宋驍之所以趕在靖安侯眷回府前半日才讓念善出來,就是怕不住,讓在侯府
里多養些時日。
“映月和映雪也說五姑娘這兩日狀態不錯。”
那個執拗的子,只怕不錯也多半是裝出來的。
宋驍想起念善來,有些頭疼。
“朕在行宮留幾日,先不要對外說。”他沉片刻,道:“若問起來,只說朕在演武場那邊,有要的折子再命人送過來就是。”
衛吉勝微訝,忙應了下來。
江五姑娘這也是頭一份了,令皇上都頭疼的。
因五姑娘起過要流掉腹中孩子的心思,宋驍對就更多了關注。
皇上可從沒對誰這樣上心過,雖說是為了小皇子……他悄無聲息的退下,不知五姑娘是幸也是不幸。
宋驍吃了半碗,就放下了筷子。
他自認為不是挑剔苛刻的人,打仗時草樹皮他也不是沒吃過。
這連日來的疲累讓他沒有胃口,他了額角。
味道不對。
他稍事休息后,便又去批折子。
國事并不會因為輟朝而減,反而越積越多。
衛吉勝回來時,忙讓人去端提神的茶來。
怕是皇上又要一夜不能休息。
****
直到天亮才朦朧睡著的念善,一大早就醒了過來。
今日要出門,要穿的裳昨夜就準備好放在了床頭。
念善躡手躡腳的自己起來,穿好了的小,找出了自己藏起的那段布帛,深吸一口氣,狠了狠心纏在了小腹上。
緩了片刻,忙拿過裳穿好。
上裳是件淺月白的廣袖寬上,念善穿著在落地穿鏡前站著,即便是把料平也并不顯懷,這才稍稍放下心來。
“姑娘,您醒了麼?”當映月來敲門時,念善已經自己把裳都換完了。
“進來罷。”念善佯裝在鏡子前整理裳。
映月有點驚訝。
念善忙解釋道:“睡不著,就早些起來了。”
想來五姑娘是怕撞上靖安侯府的人,故此才起了個大早。
映月沒多想,點點頭就另去安排別的事。
雖是念善并沒有覺得很不舒服,可因為迫到了胃,念善是一點兒東西都吃不下,只說惡心,怕會在路上吐得難,干脆什麼都沒吃,只喝了些溫水潤。
映雪和映月也見過念善把胃里的東西吐得一干二凈,后來不
控制的幾乎要把膽吐出來,也不敢讓吃。
念善借口悶,去回廊上氣。
當時江念儀特別想要這個院子,可礙于小姑姑是定王妃后又了皇后,自然要空著以示敬意。后來小姑姑竟指給了,還命人直接從宮里搬來了不好東西。
小姑姑笑著說,將來都留給當陪嫁。
昨日的種種言猶在耳,可已經全都變了!
念善撐著腰,扶著回廊上的柱子緩緩坐下。
若是周三叔還活著,一定也知道小姑姑薨逝的消息了,他會不會后悔,當初沒強行帶走小姑姑?
能有幾年快活的時,也勝過在宮中凋零。
可惜,小姑姑放不下家族,周三叔也放不下他的擔當和責任。
“姑娘,馬車到了。”映月前來回話,見念善魂不守舍的樣子,還以為是對去行宮有顧慮。
念善回過神來,點點頭起就要走。
回頭最后看了一眼整間院子,似是再與過去告別。
旋即毫不猶豫的往外走去。
琳瑯院的位置很好,也注定了這一路上出去,見到了不侯府仆婦。
大家紛紛行禮問好,也暗暗觀察。
江皇后薨逝,五姑娘的日子不會好過。聽說前些日子還摔傷了,怕是心急自己的未來罷?
這些日子五姑娘在琳瑯院閉門不出,上竟也沒見,反而瘦了些,眾人更印證了自己的猜測。
在眾人的目中,念善鎮定的往外走去。
垂花門外。
馬車已經在候著了,外頭看上去只覺得寬大,別的再沒什麼不懂。當映月和映雪扶著上了馬車時,才發現里面別有天。
幾乎是將一間臥房應有的東西全都囊括了,還很寬敞舒適。
念善在榻上靠好合上眼,閉目養神。
映月和映雪陪著坐一輛馬車,意溪和銀星竟意外的也被獲準跟來,這很是讓念善驚訝。
這一路上念善只很的喝了兩次水,吃了一顆青梅。
馬車輕快平穩的行駛在路上,映月估著不必晚上就能到了。
見念善昏昏睡,兩人也并不談,只是安靜的守在一旁。
終于到了行宮。
念善被映月醒,說是要到了時,還有幾分恍惚,一時間不知今夕何夕。
“姑娘,一會兒就要下車了,您醒醒神。”映月在一旁溫聲提醒道。
念善茫然的抬起頭,了眼。
昨夜沒睡著,路上怕被映月和映雪瞧出束腹來,故意閉著眼沒說話,后來竟也真的睡著了。
有宋驍的特許,馬車一路到了長錦宮門前才停下。
念善扶著映雪的手走下馬車,看著巍峨的宮殿,心里暗自奇怪。
雖是聽說過京郊行宮很是宏偉壯觀,可沒道理連個偏僻宮殿都這樣罷?過于靡費了。
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將跟宋驍同一宮。
念善由映雪引著進了配殿休息,因坐了大半日的車很是乏累,念善也想快些解開上的布帛,頭一次任的把人支使得團團轉。
好不容易得了個空,房中只剩下一人時,了外裳,出了被纏得平坦的小腹。
正吸著氣要解開時,忽然一道高大的影走了進來。
念善嚇了一跳。
慌忙就要拿起裳來遮掩,看到來人竟是宋驍時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宋驍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,當他看清念善上纏著的布帛時,那雙本就銳利漠然的眸子,仿佛藏了冰,冷的刺骨。看似平靜的神下,翻著滔天怒意。
果然江念善的這些日子的乖巧都是裝出來的假象。
宋驍單手就拆下了腰上的布帛,扯下丟到了地上。他抬手的下,強迫的抬頭。
那個天下人都要仰的帝王,居高臨下的俯視著,語調冰冷又慢條斯理。
“善善,還要打掉朕的孩子麼?”
念善知道,自己再次惹怒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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