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思睿怎麼會在這里?
瑟瑟一個激靈, 背上的汗一下子豎了起來。
陳括見目有異, 看過去也發現了蕭思睿, 向他遙遙致意。蕭思睿面無表,回了一禮。
瑟瑟目在兩人臉上來回一溜,心中暗暗苦:重活一世, 蕭思睿也許因為仇恨已經不再喜;然而,看到和陳括在一起融洽相, 絕不會到愉快。
而且,很有可能勾起他前世不好的回憶。
好不容易安全了些, 總不因為這個功虧一簣?
可是,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里, 難道是來找的?
這個念頭剛出現就被瑟瑟否定了, 告誡自己不要自作多。
不管如何,他現在緒不對, 得趕快想個辦法。
心念轉不過一瞬, 見他轉要走, 忙從轎鉆出喊道:“睿舅舅!”顧不得膝蓋疼痛, 拋開陳括, 向他追去。
陳括忽然移步, 擋住了的去路。
瑟瑟猝不及防, 差點撞上他,不由惱道:“七殿下這是做什麼?”
陳括關切地道:“燕小娘子膝上有傷, 不宜走過多。”
瑟瑟道:“我的傷我自己知道, 不礙事的。”
陳括目溫和地看著, 口氣縱容:“燕小娘子,休得任。”
那邊蕭思睿越走越快,已走出一段距離。
瑟瑟急了,恨不得一把推開陳括,然而礙著他的份,不好和他拉拉扯扯的,只得氣道:“你快讓開。”
陳括著的模樣,眼中又出了笑意,溫言哄:“你要去見蕭大人也不必這麼急,坐在轎中,讓他們抬著你去好不好?”
瑟瑟沒有辦法,眼見蕭思睿越走越遠,又躲不開陳括的糾纏,只得憋著一口氣依了他。
陳括含笑看著,招呼抱月:“扶你家小娘子上轎。”
轎向蕭思睿剛剛離開的方向追去,一直追到了東華門,卻哪里還有蕭思睿的人影?瑟瑟心里一涼,滿腦都飄起了“完了”兩字。
都怪陳括這個混球,好端端地攔著做什麼?
垂頭喪氣地下了轎,著空空如也的宮門外沮喪:他一定惱極了,也不知有沒有法子補救。
卻聽到抱月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二娘子,我們,怎麼回去?”
瑟瑟一愣,才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:原本們是要留在宮中用膳的,因此和燕驥約定的接們的時間也是午后,現在們提前出了宮,非但著肚子,還面臨著沒人接的窘境。
瑟瑟想了想,問抱月:“你帶銀錢了沒有?”
抱月猶猶豫豫地道:“奴婢帶了十個大錢,夠不夠?”
瑟瑟:“……”這點錢雇車肯定不夠。原帶了些碎銀子,可剛剛在宮中時全賞人了。
如果膝蓋沒傷,可以選擇走回去,或者走去燕驥的軍衙門找他,現在倒是難辦了。
正當糾結,忽然聽到馬車過青石板的轔轔聲。瑟瑟循聲看去,就看到一輛悉的馬車停在面前。車廂中,傳來耳的聲音:“上來。”
這是……瑟瑟呆呆地看著馬車,不敢相信:他居然沒走,還在等?
里面的人等了片刻,不見反應,聲音不耐煩起來,又說了一遍:“上來。”
抱月忙扶著上車。車廂門打開,瑟瑟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其中的蕭思睿。他的神間已看不到剛剛的怒意,卻也無半分笑意。
“睿舅舅……”心中打鼓,喃喃而呼。
蕭思睿沒有理會,吩咐藏弓道:“你去和燕家大郎報個信,二娘子我送回去了。”
藏弓應下,將自己坐的位置讓給了抱月。
馬車啟,瑟瑟猶豫了下,小心翼翼地在他對面坐下。
蕭思睿也不管,雙目微闔,似在閉目養神,卻覺對面不時有視線飄來。
不知第幾次了,他被看得心緒不寧,終于皺起眉來,睜眼看向:“有事?”
立刻正襟危坐,低垂著頭搖頭道:“沒事,我就看看您。”
他一時無語,依舊闔眸,卻聽到小心翼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:“您,是不是不高興了?”
他立刻否認:“沒有。”
瑟瑟肯定道:“您就是不高興了!”
蕭思睿頗有些惱地睜開眼,正要再次否認,就聽地道:“您別生氣。您要是不喜歡七殿下,我也不喜歡他,我都聽您的。”
蕭思睿臉莫測:“妄自揣測,你從哪里知道我不喜歡他?”
笑盈盈地道:“我看出來了啊,您看著他的眼神,一看就是不喜歡。”
蕭思睿啞然,半晌,開口道:“休得胡言。”
一副狡黠的模樣,拿食指在邊“噓”了聲:“好,我不說,這個是咱們的,可不能被別人知道。”
蕭思睿:“……”怎麼就這麼——憊懶?
剛剛積在心頭的郁氣不知不覺散了。這個時候,應該還沒有喜歡上陳括吧。也是,就算小孩兒再善變,也不至于昨天還含脈脈地看著他,今天就看上了別人。
事實上,前世第一次進宮也并沒有結果,接陳括也是后來的事。宮更是三年后了。
這個時候,,應該還是喜歡他的。
蕭思睿的神復雜起來,許久,才開口道:“七皇子并非良配,你離他遠些。”
乖乖點頭:“好。”
他驚覺自己口氣似在嫉妒,懊惱起來,想了想,又描補道:“以后,我會幫你留意佳婿。”
這一次,緒明顯低落了下去,過了片刻,才輕輕應道:“好。”
蕭思睿驀地到了些許不忍:他這樣對,是不是太過殘忍了?畢竟,如今的并沒有過錯,自己其實是因未來可能犯的錯誤而在責怪,冷落,苛求,對這個時候的來說,未免太不公平。
馬車忽然慢了下來,外面傳來招呼聲:“唉喲,蕭大人,你總算到了,可大家伙兒好等。”
又有另一個聲音道:“這是要去哪兒?被我們抓到了,可不好放你走。”
蕭思睿向外看去,這才發現他們正經過太平樓,一起赴宴的同僚恰好看到了他的車,過來攔車。
他看向瑟瑟。
瑟瑟誤解了他的意思,立刻地道:“您既有事,就在這里放我下來。這里離家已不遠,我自己能回去。”
他睨向傷的膝,沒有說話。
瑟瑟看懂了他的眼神,頓時泄氣,又提出一個方案:“要不我在車里等你?”
他想了想:“歸箭先陪你吃點東西,然后送你回去。”
瑟瑟不好意思地道:“我沒帶銀錢。”
他氣笑了:“你是覺得,我連一頓飯都請不起了嗎?”
蕭思睿要了一個隔間安置瑟瑟,讓歸箭和抱月一起留下服侍。等一切妥帖,他才起去了同僚聚會那邊。
瑟瑟隨意點了幾道菜,正吃著,忽然聽到隔壁響起叮叮咚咚的柳琴聲,倒也好聽。
誰知琴聲才響了片刻,忽然就了,然后是子的泣聲嗚嗚咽咽響起。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似在勸解,琴聲驟止,子的聲音卻忽然高起來:“人究竟要拖到什麼時候?”
男子急道:“娘,我心里一千個一萬個想早點迎你既進門。可還沒門,我哪能納你?娘那一關就過不了。”
聽到這一聲,瑟瑟手中的筷子停了下來,總覺得男子的聲音十分悉,還有這個“娘”的名字,好像在哪里聽過?
娘哭道:“奴不管,人若辦不到,以后就休要來見奴了。”
男子苦道:“心肝,你怎麼舍得這麼對我?你是要想死我嗎……”娘似乎嚷了一聲,被堵住,到最后都變作曖昧的咂咂聲和息聲。
瑟瑟暗暗咒罵一聲,這兩個狗男,在酒樓就這樣,還讓不讓人吃飯啊?耳聽得隔壁的聲音越發不堪,胃口全無,扔下筷子道:“我們走吧。”
沒走幾步,就聽到那個娘息著道:“人,你早些親吧,便是奴等得,腹中孩兒也實在等不得了。”
男子道:“你放心,我已催著娘今天去那家商量婚期了。”
瑟瑟快步下了樓,剛走到樓梯口,忽聽一聲驚喜的呼聲:“二娘子,你怎麼在這里?”
瑟瑟看去,就見家中負責采辦的韓嬸正站在酒樓的柜臺旁。
瑟瑟向招呼:“韓嬸,你怎麼來了?”
韓嬸道:“今天趙家娘子親自帶著人上門,和夫人商量大娘子的婚事,夫人怕招待不周,命我來太平樓個席面。”
燕晴晴的夫家姓趙,這個趙家娘子就是未婚夫婿趙安禮的寡母。燕晴晴今年已經十七,也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紀了。
瑟瑟笑著點了點頭,正要去坐車,腦中“轟”的一下,頓時想起,剛剛那男子的聲音和娘的名字為什麼悉了。
那男子不是別人,正是阿姐的未婚夫君趙安禮;而那個娘,則是阿姐進門不久后,趙安禮就急急抬進門的妾室盧氏。
前世,阿姐一直以為是名聲敗壞,趙安禮才不喜,獨寵這個妾室,卻沒想到,原來他們沒親前,這兩人就勾搭上了,只把他們燕家人當傻子。
更多的細節想了起來,為什麼趙家一開始不急著婚事,后來忽然頻頻催婚;陳縈之事后,他們明明嫌棄阿姐名聲敗壞,最后還是娶了;阿姐嫁進去就被丈夫冷落,就連婆婆也對橫挑鼻子豎挑眼的;盧娘進門后,不足月就產下了一個男嬰,說是被阿姐苛待所致,原來,竟是早就珠胎暗結,卻將罪過扣在阿姐頭上。
趙家,委實太過無恥;趙安禮,更不是個東西。他喜歡這個盧娘那也罷了,憑什麼拿阿姐的終幸福做墊腳石?
瑟瑟心中的怒意瞬間高漲,想了想,對抱月耳語幾句,和韓嬸先回去喊人。又問歸箭借了一兩銀,重新回到先前所在的隔間,把店小二來,直接將銀子塞過去,問他知不知道盧娘的事?約記得盧娘進趙家門前,似乎是酒樓的歌。
小二拿著銀子掂了掂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他果然知道,盧娘就在太平樓謀生。瑟瑟又問他趙人的事。有了一兩銀子打底,小二是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
瑟瑟很快既弄清了前因后果。
趙安禮和盧娘是半年前勾搭上的,一開始還只是聽聽小曲,拉拉小手,趙安禮在上也不知投了多銀錢。到后來,郎妾意,天雷地火,也就做下事來。
盧娘一心要嫁趙安禮,但趙安禮的妻子早就定下了,即使沒定下,份太低,以趙家的門第,正妻是當不了的,只能做妾。而講些規矩的人家,自然不容妾室先于正妻門。
趙安禮自然是心疼不已,越發憐惜,承諾等正妻一進門就納。這件事,盧娘在酒樓里夸耀過,許多人都知道。
瑟瑟聽得肺都要氣炸了,趙安禮這是把燕家當什麼,把阿姐當什麼?
趙家的這門親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要了,但,這盆臟水只能由趙家著,不能潑到阿姐頭上。
如今這對狗男不知廉恥,還懷著孕就在隔壁行事,就是最大的證據。一個未出閣的兒家自然不適合來抓,已經讓抱月和韓嬸回去喊人,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讓他倆跑了。
思索片刻,有了主意,問小二道:“可有鎖?我要借了臨時一用。”又補充道,“另給一百錢跑費。”
小二頓時神一振:“小的去找找。”不過片刻工夫,他就找了一副舊銅鎖過來。
瑟瑟掂了掂銅鎖,笑道:“我要你去做一件事,事之后這一百錢就變作一兩銀子,你敢不敢做?”
小二一疊聲地道:“客只管吩咐。”
瑟瑟道:“你用這把鎖,幫我把隔壁的隔間鎖起來。盡量悄悄的,不能被他們發現。”
小二吃了一驚:“小娘子是要做什麼?”
瑟瑟道:“你不用管,只告訴我你做不做?”
小二遲疑了下,想到那一兩銀子,那已經幾乎相當于他一個月的工錢了,一咬牙:“做。”
瑟瑟道:“若他們發現了,你也要設法穩住他們,不能讓他們起疑心。”
小二拍拍脯:“客放心。”在酒樓跑堂多年,這點機變也還是有的。
瑟瑟笑了,收起鑰匙:“好,你且去吧。”
歸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:“燕小娘子,你這是?”
瑟瑟道:“你別管,你幫我去盯著他,休要出了紕。”
歸箭無奈,只得聽的。不一會兒,回轉過來,告訴道:“妥當了。”
那就好,瑟瑟聽著隔壁窸窸窣窣的料聲,冷笑一聲:萬事俱備,就等好戲開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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