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老太太氣急之際,謝姝寧一顆心卻幾乎樂開了花。
旁人知不知且不論,卻是明明白白知道的——三老太太的確是不喜甜食,甚至於但凡飯菜中添了一糖,都是厭棄不的。
所以這碗糖粥,對於三老太太來說,本便同毒藥無異!
謝姝寧清楚地知道這一點,才敢肯定三老太太就算明知道不這粥有損慈的模樣,也斷然不會去吃它。
眼前的這一幕幕,同所記得的那些往事已經開始不同了。打從在馬車上睜開眼的那一刻,這世道便儼然改變。跟謝家諸人之間,如同一場豪賭,對方心中所想所所惡卻皆被悉。兵不厭詐,謀算人心乃是最危險卻也是最容易制勝的法子。因而,毫不猶豫地便布下了這個局,迫三老太太不得不。再加上清楚陳氏的子,這會更是如虎添翼。
陳氏尚以為自己做的對,溫婉笑著便又讓人將謝姝寧給送回了座位上。
不過這一回,謝姝寧倒是乖乖被人領著回去了。
落了座,看也不看那碗重新被陳氏送回來的糖粥,只讓後侍立著的薔薇幫布菜。
府里的廚子手藝的確不錯,前世又是吃慣了北菜的,便暢快地用了不。倒是宋氏跟謝翊,均不習慣北邊飯菜的口味,只略略用了些便不用了。二房的四太太容氏瞧見了,便帶著幾分訝然地道:「都說江南的姑娘細弱,果真這連飯也用得比我等上許多呀!」
容氏娘家是皇商,雖富裕卻無地位,在京里的世家面前是說不響話的。謝家諸位妯娌之中,原屬娘家份最低,素日里也最不起眼。可親妹了宮,如今一朝誕下龍子,晉為淑妃,頗得皇帝喜。霎時,整個容家都似乎有了犬升天之兆。容氏便也跟著得意了起來。如今好不容易府里多了個比份還低的宋氏,怎會放過不提?
「四伯母這話說得不對,原不是我娘親用得,是四伯母用得多了些。」謝姝寧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食,而後抬起頭來向容氏,用天真無邪地語氣說道。
容氏被一噎,漲紅了臉。
可對方只是個無知小兒,若是較真還,反倒是失了自己的臉面,只好強忍下了,抓起手邊的白瓷小盞湊近來吃茶,掩了神。
謝姝寧兀自又低下頭去,吃著飯的同時悄悄沖著宋氏討好一笑。
娘親能忍,可忍不住。可娘親定然是不希得罪人的,只好先裝小兒討好討好娘親才行。
不過,府里這許多人,最瞧不起的也正是容氏。
二房的四伯父是庶出,容氏是皇商之。可二房沒了長輩,也只有他們一戶人家,若是低調謹慎,這日子豈不是同神仙一般逍遙。可偏生容氏是個缺心眼的,平素不惹人厭煩。
再加上因了小淑妃的關係,容氏的尾都快翹到天上去了。
謝姝寧想著,便暗自推算了下。
淑妃倒是記得的。
這會生下的皇子應是五皇子。
彼時皇上的子嗣並不繁茂,皇后更是一無所,前頭的幾個除了婉貴妃所出的三皇子,更是病的病,死的死。所以淑妃誕下的這位皇子將來也是有可能爭奪皇權的。因而容氏得意也是難免的。
不過謝姝寧卻知道。
淑妃的五皇子沒能活過三歲。
然而,這並不是記得淑妃的真正緣由。
牢牢記得淑妃,是因為淑妃不僅是五皇子的生母,更是十五皇子的生母!
而十五皇子,便是多年後被國公燕淮扶上皇位的那個孩子!
那之後,國公出宮闈毫不避忌,眾人皆傳其跟已經為太后的淑妃有染。十五皇子登基之時,淑妃已經徐娘半老,比燕淮大了近十歲。可其姿容絕傾城,也難怪眾人會那般懷疑。
若不然,為何國公不擇其他皇子,單單便選了十五皇子?
哪怕是傀儡皇帝,怎麼著也是帝王不是?
謝姝寧不不慢地吃盡了碗中飯菜,耳中聽著容氏掩不住得意的說話聲,不由哂笑。食不言寢不語,乃是規矩,可在容氏這,這規矩卻似並不存在一般。
只聽得說,「淑妃娘娘原在家時,那普濟寺的戒嗔大師便為算過命數,說是貴不可言,可見戒嗔大師的名號不是假的,算得真真的準。」
一眾人都瞧不上的浮誇模樣,便都只笑笑並不搭話。
可容氏說著說著,說得忘了本分,竟口出狂言道:「皇後娘娘的命雖也清貴,可到底未能給皇上誕下個一兒……」
「放肆!」
聲音大了些,引得男丁那桌也聽見了。
謝四爺慌忙喝叱,「婦人無知,這等話也是你好拿來說的?」
「你——」容氏麵皮雖厚,可被謝四爺當著眾人的面這般一喝,登時眼眶一紅,幾乎落下淚來,語不調。
這席,自然也就沒有人吃得下去了。
容氏方才那幾句話,若是不經意傳了出去,整個謝家恐都要被給拖累了。這會自是沒有一人願幫說話,願出面調和。沉默了會,謝四爺便氣急敗壞地扯著容氏先行告辭,剩下的人也就接二連三地散了,只剩下謝元茂一家跟長房的七爺謝元庭一家。
謝翊跟謝七家的嫡子謝旻一道下去玩耍,謝姝寧則跟在宋氏側不肯離去。
爹爹還在,陳氏也在,可不放心就這麼走了。
果真,沒一會謝元茂喝高了,面發紅,扯著正要告辭的謝七爺不肯鬆手,只說還要再喝。
三老太太這會已經推說倦了回去歇著了,只留下陳氏還在邊上,見狀便急忙讓人來扶謝元茂,口中道:「六爺這是喝多了,七弟不必在意,快些回去吧,旻哥兒想必也困了。」
說完,陳氏便讓人扶著已經喝得發懵的謝元茂要走。謝姝寧耳朵尖,聽到玉茗院幾個字,當即明白過來,急忙推了宋氏一把,揚聲道:「娘親娘親,爹爹醉了,快些讓人將爹爹扶回芝蘭齋去!桂媽媽把解酒湯都煮好了!」
謝七爺幾個聞聲,便都看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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