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婆子嚇了一跳。不明白文怡怎的這般激,心下一想,卻也被自己的話嚇著了,忙推說:“小的就是指個方向,並不是說七爺就真往角門那邊去了,只是那邊並無甚要房屋,七爺平日倒是常從那裡溜出去玩……”
文怡進一步追問:“那你可看見他出門不曾?!六姐姐可是也往那邊追過去了?!這是多早晚的事?!”
那婆子被氣勢所迫,不由得退了一步,結結地答說:“小的是在去廚房的路上瞧見七爺的……也有兩刻鐘了吧……六小姐剛剛追過去……別的小的就不知道了……”想起自己在廚房了一會兒懶,便有些心虛。
文怡卻顧不上這些了,立時下令:“馬上帶路!我們去西南邊的角門!”冬葵驚呼一聲:“小姐?!”文怡寒聲道:“我們不出去,但需得確認他們是不是出去了!若能及時把人攔下還好,若是不能……”冷哼一聲。
若是攔不下人,無論柳東寧說什麼,都必須把事報上去!
西南邊的角門平日有不止一個人看守,眼下卻半個人影皆無。文怡看著那掉落的大鐵鎖,和虛虛掩住的門板,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!冬葵也在一旁看得心驚:“若是賊人發現這裡的門沒鎖,又沒人守著……”
文怡憤怒地迴轉頭,瞪著那婆子:“爲何這裡無人看守?!”
那婆子也在害怕,聲道:“小的真不知道!小的原是外茶房上侍候的……並不常來……這裡平日只有廚房的人和雜役出。外人並不知道……原是七爺貪玩,才偶然從這裡出去……原該有幾個婆子在此鎮守纔是,今日興許是一時走開了……不過這裡出去並不是外頭,只是夾道,一直通向后角門,那裡一向是上鎖的,賊人應該進不來……”
文怡稍稍冷靜了些。顧莊九座主宅的格局都有幾分相似,只是門面大小、院落數量等有些區別,還約記得宣樂堂從前的格局,加上又在二房宣榮堂住過幾年,因此猜出這個角門應是通向宅子兩邊的“青雲巷”。
這青雲巷位於宅子兩側,貫穿南北,巷有多個側門、角門通向宅各院,原是爲了方便運送大件品或下僕雜役等人出外宅所建的,也有防火、通風的功用,加上青雲巷三字近似“青雲上”,寓意好,在平一帶的宦讀書人家中十分常見。而顧莊九座主宅的青雲巷,又與別不同,因爲它同時還要存放組建黑木牆的木料,所以寬度要更大些,足可讓兩輛馬車並排行駛,還有空隙讓從人走。
文怡見這角門並不是直接通向外頭的,心裡稍稍鬆了口氣,爲了穩妥起見,還是回頭喚過冬葵:“開門瞧瞧,后角門可曾開了?!”
冬葵大著膽子開門探頭出去瞧了幾眼。才了回來,有些猶豫地道:“這裡離后角門有上百尺呢,奴婢看不清……遠遠瞧著,門倒象是關上的,但也說不準會不會只是掩上了……不過巷子另一邊似乎有人來回巡視,想來若有人出去,那人會看到吧?”
來回巡視?!若是那巡視的人巡到另一邊去了呢?!那是不是代表著這邊的門就會有空子了?!
文怡心裡跳得厲害,忽然聽到有腳步聲靠近,循聲去,卻是兩個年紀不大的婆子,相互數落著往這邊來,擡頭看到們三人,便面一變。
隨文怡同來的婆子看見們,忙迎上去道:“兩位老姐姐是去了哪裡?!怎的不在門邊守著?你們闖了大禍了!”那兩個婆子嚇了一大跳,其中一人小心地看了文怡一眼,強自道:“方纔鬧肚子,便走開了。我擔心病得厲害,便去瞧,不過是暫時走開一小會兒,平日這麼著,也沒人說什麼。哪裡就闖了禍?!”另一人脖子,目閃爍,卻是默認了的話。
文怡知道們定是守門的婆子,也懶得替長房的主人教育他們家的僕婦,便指著那角門道:“這門如今開了,也不知道后角門如何,你們且去瞧一瞧,若是開了,就立刻關上,再去告訴巡視的人四巡查是否有可疑人等進了宅子,然後馬上回來這裡守著。若是再走開一步,出了什麼事,就自去向你們太太領罰吧,我也懶得理會!”
兩個看門的婆子臉都白了,隨文怡同來的婆子小聲問:“九小姐,若是七爺和六小姐真個出去了,過後他們要從這裡回來……”文怡冷笑:“等他們回來了,你們再開不遲!不然就這麼放著不管,萬一來的是賊人呢?!到時候這宅子裡的人還有命在麼?!”那婆子了頭,再不敢說話了。兩個看門的婆子似乎聽明白髮生了什麼事,幾乎要昏過去。
冬葵忽地驚呼一聲:“小姐,你瞧那是什麼?!”
文怡順著的手指去,發現門邊堆放著幾個破爛的大竹筐,裡頭還有些雜,其中最靠近門的一個竹筐的破損邊緣,沾著一小塊紫的布屑。忙走過去,將那布屑捻起來細看,是薄薄的紗羅料子,夾雜著銀。分明就跟方纔看到文慧時,對方穿的那的圍裳料子是一樣的!
文怡再低頭看向地面。這裡只是下僕出的門,並未鋪設石板路,腳踩上去,是會留下淺淺的腳印的。而門前的泥土上,確實有幾個子繡花鞋的印子,其中有冬葵留下的,也有文怡自己的,旁邊卻又有幾個小些的鞋印,看那鞋底的緻花紋,絕不是尋常僕婦能穿的!而在門檻邊上,還能看到半個方頭靴印!
文怡忙兩個守門的婆子去查看后角門,兩人轉了一圈回來,臉已經跟死人沒啥兩樣了,其中一個勉強還能撐住一口氣,回稟道:“門是開著的……不過是虛掩著……已經關好了……可我們昨兒晚上才查過,分明是關著的……”了鼻子,嗚嗚哭起來。
看來文慧文安姐弟倆,十有八九是從這裡出去了。文怡心下不由得大罵,便是要出去,也該把門關好,這般不負責任,也不怕賊人鑽了空子!
喝令那幾名婆子:“留在這裡看好了!若是六小姐和七爺真個回來了。你們再開門放他們進來,不然,便是外頭鬧得再狠,你們也休要理會!回頭我稟告了你們二太太,自然會有人來接替你們!”又放緩了語氣對帶路的婆子道:“你今日立下大功了,等二太太派人把六小姐和七爺平安接回來,自會賞你!”
那婆子青白著一張臉,哪裡還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,就要看兩位小主人是不是平安了?!
另兩個婆子早已癱在地,其中一個哭著揍了另一個兩拳:“你跑!若不是你跑去躲了,我也不會這連累!”另一個不服氣:“我躲是我的事。誰你也躲了?你不跑,這會子也沒人能出去!”
帶路的婆子沒空理會們狗咬狗,哭喪著臉跪下道:“九小姐,求您看在小的殷勤的份上,替小的說兩句好話吧……”
文怡鄭重點了點頭:“我自會盡力!”說罷帶著冬葵轉就走,快步疾行回正院,剛好看見二伯母段氏帶著丫頭進了屋。
連忙跟了上去,一進門,便聽到段氏在暖閣裡說話:“給我說清楚!小七到底在哪裡?!是真的不見了麼?!怎的不來回話?!”
文怡聞聲忙轉進了暖閣,只見文嫺低頭恭立在段氏面前,一臉爲難。柳東寧滿頭大汗地站在邊上,乾地道:“二舅母……”段氏瞥了他一眼:“寧哥兒,我在跟我家姑娘說話呢!你且稍安勿躁!”柳東寧漲紅了臉,訥訥地閉了。
文娟忍不住替姐姐辯解道:“太太,是六姐姐說了些難聽的話,激得七哥哥失了蹤,眼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出去了。五姐姐和我原是要稟告太太的,柳表哥一再阻攔,不讓我們去!如今連六姐姐都不見了!”
段氏聽得臉一變,可迅速靠過去,小聲在耳邊說了文慧跟文安吵架時的形,氣得段氏手都抖了起來。柳東寧臉上一片慘白。
文怡忙上前道:“二伯母,侄兒方纔聽到下人說,六姐姐和七哥哥都往西南邊的角門去了,便到那裡查探了一番,發現那裡的門鎖是開著的,可見他們是真的從那裡出去了!侄兒已經人關好了門,又守在那裡,只是二伯母還當派人去莊中各找人才是!此事需得要快,以免有變故,六姐姐纔出去不久,想來走得不遠!”接著又將方纔的經歷大概講了一遍,催段氏派人去加固后角門一帶的防。
段氏直直地看著,臉十分難看。文嫺驚出聲:“九妹妹!你說的……是真的麼?!”雖然擔心弟妹,但還真沒想過,他們真的會跑出去。似乎想到些什麼,臉又是一變。
柳東寧衝過來道:“怎麼會呢?!六表妹……怎會不跟我說一聲就跑出去?!明明答應我了……人悄悄兒去找……”說著說著。已是搖搖墜。
文怡冷哼道:“柳表哥倒是關心六姐姐會不會長輩責罰!可你怎麼不想一想,若是七哥真有個好歹,長輩們豈會不知?!到時候六姐姐豈不是罪上加罪?!正該儘早長輩們知道,派人去找纔對!只要七哥無事,六姐姐頂多不過是挨幾句罵,都是一家子骨,長輩們又不會吃了!柳表哥一心想著六姐姐,卻把七哥的安危置於何地?!孰輕孰重,柳表哥也不知道麼?!”
柳東寧無力地後退幾步,坐倒在椅上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文嫺蒼白著臉低頭走到段氏跟前,小聲道:“母親,眼下派人去找七弟要,只是……萬一六妹妹遇上賊人……有個什麼好歹……人多雜,傳出去了,六妹妹的名節怎麼辦?”還有一句話留在肚子裡沒說出來:如果文慧的名節損,那顧家其他兒的名聲又怎麼辦?
段氏猶豫了。文慧對這個嬸孃一向不怎麼恭敬,對這個侄也不大關心,在看來,文安的份量還要比文慧重些,只是礙於文慧也是大老爺的兒,不能不救。但繼的話卻也有道理,文慧要是有個好歹,名聲壞了,顧家的兒都會連累的,顧氏一族臉上也會無,更是會被冠上一個“管家不力”的罪名。即便文慧平安無事,外頭的人知道顧家小姐在匪徒襲擊莊子時獨個兒出過門,人言可畏,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麼難聽的話來呢!看來還是不要大張旗鼓找人的好。眉頭一皺,道:“陸三家的來!命帶幾個可靠的家人往外頭找去!”
文怡看著們,心裡有幾分失,卻還是忍不住道:“二伯母,這種事僅靠幾個親信家人有什麼用?!顧莊這樣大,誰知道七哥哥和六姐姐往哪裡去了?!趁如今天亮了,外頭還算太平,趕多派些人去找吧!若行快些,還來得及在出事前將人平安帶回來!”頓了頓,又補充一句:“眼下要的不是想著萬一出了事,該如何遮掩,而是趁著還沒出事,先把出事的可能給掐滅了!”
柳東寧猛地站起:“說得對!要儘快派人去找!一定要把六表妹平安帶回來……”這時外頭傳來丫頭報信的聲音:“二太太,二老爺說,柳家大公子帶著救兵回來了,因有幾百位軍爺在,茶水吃食,以及事後歇息的屋子,還要請二太太安排,再通告家中各丫環僕婦,休要走!”
段氏正要答應,柳東寧卻忽地臉上一亮:“回來得好!我哥哥武藝高強,讓他去找,一定很快就能找到,且又不怕他會將事泄出去!”擡腳便要往外跑。
文怡剛爲柳東行平安回來而歡喜,聞言立時心下一,卻是滿懷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上來了。柳東行再有本事也只是一個人,況且他奔波了一晚上,還沒歇口氣呢,柳東寧這個做弟弟的不說激他辛勞一夜,反而還要他出去找人,未免太過分了!若是柳東行沒能及時找到文慧文安姐弟,他是不是就要把罪名怪在哥哥頭上了?!
這念頭在文怡腦中一閃而過,立時便擋在柳東寧面前,冷笑道:“柳表哥,在你心中,六姐姐的安危就這麼不重要麼?!你當你哥哥在勞累一夜過後,還能在最短的時間找到兩個下落不明的人?!如今救人要,二伯母自有主意,你在這裡礙手礙腳!”
柳東寧僵住,不等他說什麼,段氏已經起,下了決定:“我這就出去派人!如今人手充足,正好儘快將人找回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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