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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簪纓問鼎》 第82章

第八十二章 歸服

漫漫山道上,一行人緩緩而行。這裡是從司州通往并州的兵家要道,幾十里山路,直接越了巍峨太行。

跟其他幾條陘道不同,太行陘乃是盤山而建。羊腸阪道盤繞在山嶺之間,腳下是不足三步寬的石板,旁是枝蔓乾枯的參天古樹,走在這樣的山道中,分毫不容恍神,只怕足下一,便要摔落百丈山崖。

為銅鞮人,姜達自然知道羊腸阪道。當年秦趙大戰,秦軍就是從這古道潛長平,擊潰趙括主力,大戰而勝,坑殺四十萬趙軍。百餘年前,魏武帝也曾拓寬此道,攻伐高幹,奪取并州。然而冬日走在這條道上,所有懷古之全都煙消雲散,只剩下張和疲憊。

不過即便如此,跟在後的流民,依舊安安靜靜,沒有半點喧嘩。只因通過前面幾座關隘時,那些守兵都不曾為難他們。

莫說這樣的兵家要道,就是普通城關,想要通過也千難萬難。用刀槍驅趕的,需要付錢財的,會被抓去販賣為奴的。對於流民而言,關隘便是鬼門關,想要活命,最好繞路。若是運氣不好,上猛、賊匪也是尋常。可是這梁府的兵卒只是跟守關的兵士打了個招呼,眾人就穿過關隘,踏上陘道。再怎麼艱險的山路,一天便能走完,不到三日就能抵達傳說中的高都城,怎能不讓人滿懷希

所以,沒有人抱怨,沒有人訴苦,他們只是跟前面的兵士一樣,沉默的走在山路間,只盼能夠儘快通過這條險道。

「小心!」

可能是想的有些出神,姜達腳下一,立刻被後人抓個正著。被驚出了一冷汗,他連忙站穩腳步,了口氣。

「姜醫生可是累了?」張和扶住了他的,小心問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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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達連忙搖了搖頭:「不累,我還能撐得住。」

「那便好。再走十里就是太行關,可以在城中歇息片刻。」

「這些兵士,都不攔流民嗎?」姜達忍不住低聲問道。

「放心,這是太行關守將的命令。郎主也早就打過招呼了。」張和笑著答道。

聽到這話,姜達心中不由一緩,咬了咬牙,繼續前行。

山道太過艱險,兩個時辰後,低矮城池才映眼簾。此因關前有三眼深不見底的天井泉,得名天井關,又稱太行關。關在井北,為天設之險,城樓算不得高,但是勝在奇險,當真有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的氣勢。

張和一馬當先,來到城下,跟守城兵士說了些什麼。不大會兒功夫,城門就吱吱呀呀敞開。

此城甚小,守城的兵士也不多,本不會讓流民們駐足城中,而是大開關門,讓流民們通過了關隘,在城外歇息。唯有梁府的騎兵留在了城中。

「張隊正,這次帶回的流民可不啊。」一個高瘦男子走了過來,笑著對張和招呼道。

「哪裡,多虧吳將軍照拂,才能如此順利。」經此一役,吳陵升職是板上釘釘的事,因此「將軍」也早早了起來。

張和扭頭對姜達介紹道:「姜醫生,這位便是吳將軍的得力副手劉裨將,此行也虧得他幫忙。」

那裨將卻擺了擺手,好奇的打量了姜達一番:「你便是晉醫寮裡的那位姜神醫?」

沒想此人知道晉醫寮,姜達連忙道:「正是鄙人。」

「我家婆娘便是晉人,多虧姜醫生出手,才消解了大疫。我家將軍還向梁侯討了兩本《傷寒新論》呢。」劉裨將顯然對姜達很有好,笑著誇讚道。

聽到這書名,姜達立刻激了起來:「可是梁府刊印的那冊醫書?能否借我一閱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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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到姜達會如此激,張和連忙對劉裨將解釋道:「這些時日,姜醫生都被困,還是剛剛險,未曾見到姜太醫所著的醫書……」

聽到這話,劉裨將立刻瞭然:「這有何難,等我取來。」

因為《傷寒新論》是不要錢的,書裡還不防治疫病的手段。防疫向來也是軍中的要務,吳陵就厚著臉皮向梁峰討來了幾本,閒了就找人講解,就連關隘中都留了一本備用。果真,不多時劉裨將就拿著書冊走了下來:「這本有些舊了,姜醫生莫見怪。」

姜達已經顧不得禮儀了,從對方手裡搶過了書冊,只是看到封面,便紅了眼眶。那書上,除了「傷寒新論」四字,還有祖父的名諱,一筆一劃,皆是梁子熙親筆。他親手謄抄了祖父的書稿,刊印書!

翻開書冊之後,姜達的手抖得更厲害了。這書製作相當良,非但標出了句斷,還有分引章節,大小字,絕不會讓人誤讀錯斷,每個細節都足見功夫。看著那一句句言簡意賅的描述,一條條悉無比的病例,姜達忍不住哽咽道:「這、這冊書,便連此都能看到?」

「何止是這裡。」劉裨將慨道,「梁府發賣《金剛經》,這書便是附贈之。去歲是縣尊就賣了十數卷吧?恐怕司州也能見到了。」

聽到這話,姜達哪還能自持,不由潸然淚下。

這才是祖父畢生心!梁子熙竟然花錢刊印,為祖父揚名!這等大恩,又豈是一個謝字能償的?!

抬手胡去腮邊淚水,姜達急道:「快,我們回梁府!」

張和趕忙攔住:「姜醫生,天快黑了,又走了一天山路,還是歇息一晚再吧。」

劉裨將也勸道:「從這裡到高都也要小半日呢,莫說是去梁府了。剛下過雪,夜裡怕要結冰,還是等明日再啟程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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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好說歹說,才把緒激的姜達勸住,又安排了一間營房給他住下。勞累過度,又大哭一場,姜達就這麼抱著書冊睡了一宿。

第二日,眾人再次啟程。下了山,派出一半人馬護送流民前往高都。張和這才催馬,帶著姜達朝梁府疾馳而去。

趕慢趕,日暮時分,一行人終於趕回了梁府。姜達看著面前高大的寨門,麻麻的棚屋,不由睜大了雙眼。

「我離開不過數月,怎就變得如此,如此……」姜達都找不出詞彙形容了。

張和笑道:「自然是郎主的功勞。是新收的流民就有數百,部曲也壯大了許多。對了,之前我們還打了一仗,若是姜醫生在,恐怕能多救活幾人……」

騎隊穿越了寨門,又通過外牆,待來到梁府大宅前時,一個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。姜達一見那人,便掙扎著跳下馬背,快步上前,雙膝跪地,行了大禮。

梁峰是接到了消息,特地出來相迎的,沒想到直接了個大禮參拜。唬了一跳,他趕忙走上前去:「季恩何必如此?快快請起!」

「主公在上,請下僕一拜!」姜達並未抬頭,含淚道。

在面對流民的時候,他確實稱梁為「主公」。這並非矇蔽流民的說法,而是他真心實意想要投效。不論是防疫法的指點,還是的救命之恩,更有祖父的醫書一事。他欠梁子熙已然太多,唯有為奴為僕,才能報償。一聲主公,所含緒何止萬千!

「主公」二字一出口,梁峰便知曉了姜達的心思。這樣的請求,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駁回的。於是,他整整袍袖,也躬行了一禮,鄭重道:「季恩累。以後梁府外醫病,便要付與季恩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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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承諾,也是應答,亦有對他的深深信任。姜達再次以頭點地,哽咽道:「承蒙主公不棄,小人一定為盡心竭力!」

「好了,起來吧。」禮儀已經做足,梁峰彎腰,攙扶起了姜達。

仔細打量了一番面前之人,梁峰不由嘆道:「這些日子,季恩著實苦了。」

以前的神采奕奕化作憔悴瘦削,淡然自若神態消失不見,姜達的面上多了幾分愁苦之相,可能是思慮過度,就連雙鬢也染上了白霜。看來這一趟之行,確實苦難重重。

聽到這關切話語,姜達目中又有淚現:「若不是主公,我恐怕已城中。不過尚有一事相求。祖父驟然過世,不肖子孫卻遠行在外未能歸家。可否請主公寬限十日,待我回家祭拜之後,再來府中……」

梁峰拍了拍姜達的手臂:「此乃人之常,何怪之有?我早就備下了牛車,這一路艱辛,回家還是乘車更好。」

沒想到連車都備下了,姜達哽咽出聲,再次深深一躬。有主公如此,夫復何求?

並沒留下來歇息,姜達再次登上了牛車。害怕他扛不住,梁峰派了一名婢,幾位騎兵護送他回家。看著那遠遠而去的車架,他不由鬆了口氣。這下終於了卻一件心事。與姜達的關係從平等的朋友變了主從,也並非壞事。這時代多一個名醫,就多了一分生存機率。有這麼張不會離去的保命牌在邊,更讓人安心。

如今府中外都已步上正軌,之事,也算是告終了吧。

對於梁峰,今年已然終了。但是對於另外一些人,卻尚未結束。

在大掠七天之後,張方帶著從城中擄來的一萬私奴婢,回返長安,助河間王迎擊雍州刺史劉沈的大軍。司馬穎也從鄴城,前往參加正旦之禮。隨著都王,死寂的城終於恢復了一生機。

然而還未等殿恢復安定,司馬穎就率先揮起屠刀,斬殺了大批長沙王一系的將領。但凡為司馬乂之死鳴不平之人,都死於刀之下。隨後他又遙控天子,為自己加封二十郡,拜丞相,統領朝政。

對開城有功的司馬越,這位新任丞相也不吝賞賜,晉陞其為尚書令。同時封司馬顒為太宰、大都督,並雍州牧。就連洗掠了皇宮的張方,亦有賞賜。

如此一番作為,朝野上下一片死寂,唯剩歌功頌德之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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