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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簪纓問鼎》 第162章

第一百六十二章

這他娘的是哪兒來的兵?!任何人看到眼前景象,首先冒出的都會是愕然。邑地勢開闊,若是有敵人來襲,隔著十數里就能察覺。可是昨夜無月,亦沒有看到火把,這樣一支有人有馬,足有三千人的軍隊是如何來到城下的?

驚愕之後,便是膽寒。只憑著,就能辨認出這是一支晉軍。可是晉附近有大軍駐守,通往上黨的道路也是關卡重重。離這裡最近的武鄉,則需翻過山嶺,說七十餘里山路,更不可能讓一支敵軍一夜之間出現在邑城外。

難不他們是翅飛過來的?!薄薄酒意瞬時變作冷汗,那兵士哪敢遲疑,力敲響了警鐘!

「有敵!有敵來襲!」

刺耳的鐘鳴,打破了黎明的寂靜,也把那些宿醉未醒之人,強行喚了起來。昨夜喝酒太多,又夜宿花柳,裨將劉莽連衫都未穿整齊,就向主將的臥房奔去。他家將軍比他喝的還多,怕是未曾醒來。若是耽擱了軍,可就出大事了!

簡直是活見鬼!今兒可是元日,怎麼還有敵人來襲?!

滿腹都是驚怒,他跑到了臥房門前,定了定神才開口稟道:「將軍!警鐘響了,有敵人來襲!」

然而屋裡並未傳來應答的聲音。後知後覺,劉莽才發現院中竟然無人站崗,整個院落靜的可怕,不祥的味道。臉大變,他手推開了房門,刺鼻的腥味撲面迎來。劉莽張大了:「將……將軍!」

床榻之上,是一沒了頭顱的流了滿地,早就凝結黑褐。本就酒醉,被這味道一衝,劉莽險些嘔了出來。不過這一嚇,也讓他殘餘的醉意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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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刺客半夜登門,掠走了主將的腦袋。隔日清晨,便有大軍兵臨城下……這是有啊!不敢耽擱,劉莽慌忙衝出了房間,對著親衛大聲道:「把投降的晉軍控制起來!有形跡可疑的,立刻審問!再派兩百人,給我守住城頭!」

一道道命令傳了下去,邑立刻作一團!

「葛將軍,城中守將人頭已經落地。」接到了死士的消息,奕延立刻說與葛洪知曉。

「不愧是軍中的敢死之士。如此一來,攻城便輕鬆許多。」葛洪讚道。

今日出兵,實打實的是一支奇兵。幾日前,所有人馬就在武鄉集合,派出斥候沿著山道走了幾個來回之後,確定了最佳的行軍路線。

昨日天黑之前啟程,趁夜趕路。一宿只休息了一次,足足趕了七十里山路,待到天亮之前,便來到了邑城下。這樣的行軍強度,又是夜間,陣型卻毫未,實在讓人嘆為觀止。葛洪好歹也是練過劍法的,頗為強健,還是騎了一程的馬,才勉勉強強跟上隊伍。可見奕延手下這些兵士,何其的勇悍。

趁著夜抵達,在天亮之前,全軍已經歇息了一個時辰。如今重整隊伍,也有了震懾他人的威勢。不過這些還是其次,奕延派出的那支敢死隊,才是此戰的序幕。

一行六人,趁夜潛城中,埋伏在守城將領側,趁其不備取了對方頭顱。如今邑城中,既有匈奴又有降兵,夜間遇到刺客,白天就在城下見到敵軍,一般人會如何作想?不外乎裡應外合,趁機作。只要留下的裨將不過分愚鈍,立刻會對降將下手。這樣不用攻城,城就先了起來。

一旦城中人了陣腳,他們的計劃就可以施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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奕延翻上馬,沉聲道:「我先帶騎兵圍堵側面,防備援軍。攻城戰就給你了。」

「奕校尉放心。」這不是葛洪第一次帶兵,而且攻城戰的計劃早就擬定。反而比奕延那邊的任務來的輕鬆。

大隊騎兵向著南門方向馳去,葛洪轉下令道:「開始工吧!」

隨著號令,幾十名工匠開始作起來。這次趁夜突襲,隊伍簡到了極致,連糧秣都未帶多。但是隊中依舊有數輛大車,裝載的正是這次攻城的必備之:霹靂砲。

這次霹靂營直接撥了四十名砲兵和同等數量的匠人,為的正是運輸霹靂砲,同時提供有效的火力支持。幾名校已經核對過城池的高度和遠近距離,在正門西側,就地搭起了砲車。所有工匠都是手,不大會兒功夫,就把零散的部件組裝了起來。

這三架砲車,比之前上黨攻防戰時所用的還要高大幾分,按照砲長的指示,立在了距離城門三百步開外的地方。這距離城門可太近了,堪堪只比床弩的程遠上一點,若是守軍出城,花不了多長時間就能衝陣搗毀砲車。

不過任何攻城戰中,守城一方都不會輕易開城。因為敵方的軍陣也在同樣距離之,開城列隊的功夫,人家說不定就掩殺上來了。不如堅守城門,以逸待勞。

也正因此,攻城械的程不必太遠,像這種大型的砲車,能出三百餘步,已經相當可怕了。

抬頭看了看天,葛洪提高音量,大聲道:「砲車準備,石彈拋!」

在他的命令聲中,那三臺龐然巨了起來。配重木籃吱呀一聲落了下來,牽後面的拋石兜猛力彈出,沉悶的破空之聲響起,二十餘斤的石塊出繩網,飛向了邑城的城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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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餘個降兵首領飛快被控制了起來,該審的審,遇到反抗直接撲殺。好不容易制住了那千餘晉軍,劉莽帶著親兵直接登上了城頭。

和他預料的不同,城外大軍竟然還沒開始攻城。一千多騎兵已經直撲南門,堵住了撤退的道路,正面還餘兩千步卒,也都持槍舉刀,矗立在城門之前。可是他們為什麼還不攻城?

「劉裨將,晉軍正在組裝霹靂砲!」一個之前就登上城門的親兵立刻回稟。

劉莽心中一驚。下面的兵士可能不曉得,但是他們這些將,全都聽說過上黨霹靂砲的厲害。鹿蠡王劉聰帶領的兩萬大軍,就是被這東西打退的。他雖然不清楚霹靂砲到底要怎麼野戰對敵,但是這東西用在攻城上,定然更加厲害!

「用床弩火箭,燒了那砲車!」劉莽立刻下令!

「距離不夠!」掌管大黃弩的校連連搖頭,「差幾十步,若是現在弩,只是白費力氣。」

弩機也是需要人力的,更何況當初攻城艱難,剩下的弩矢數量不多,這樣空耗,到時候敵軍攻城時要怎麼辦?

劉莽咬了咬牙:「也罷,他們只有三臺霹靂車。只要堅持到援兵到來即可!」

這群人是怎麼想的,三千人也敢攻邑?就算裡應外合,也未必能在一日之撬開城門。大軍可是在晉外圍著呢,不到半日,便能援馳。到時候剿滅他們還不輕而易舉?!

「快,點燃烽火求援!」劉莽命令道。

然而還沒等兵士靠近烽火臺,城下,一聲呼嘯響起。霹靂砲發了!

「小心!」不知是誰喊了一聲,城頭所有兵士都遠遠離開了箭垛。

霹靂砲拋石,就是要砸爛城牆,躲在箭垛之下,反而是找死的行為。誰料預想中的撞聲並未出現,那枚巨石著城牆飛了過去,直直落了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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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了!劉莽心中不由一喜。這麼大的城牆也能偏,看來傳言不實啊!用霹靂砲,最關鍵的就是使用巨石砸向城牆或是城門,以巨大的衝力毀掉牆,方便兵士攻城。然而這一砲的準頭,實在不怎麼好看。

然而那點喜意剛剛生出,城中就響起了哭嚎之聲。劉莽臉大變,飛奔到牆邊,了下去。只見靠近城牆的兵營方向,一地都是污,幾個缺胳膊斷的兵士慘連連。還沒等他反應過來,第二枚石彈也落在了城中。

那可不是尋常的石塊,而是經過打磨的渾圓球。巨大的衝力並未碎石彈,就像一隻橫衝直撞的野豬,它闖了人群之中,只要剮蹭到,立刻就會橫飛!第三枚並沒有那麼好的運氣,直接摔碎在了石板地上,然而更多的石片飛濺起來,又是哀嚎響起!

他們的目標竟然不是城牆!劉莽腦中嗡的一聲,大聲吼道:「快!快靠牆站著!都躲開!」

三枚石彈飛了出去,霹靂砲旁的砲長高聲道:「石彈城!」

這正是葛洪需要得結果。他們是來攻城的不錯,但是攻下的城池,還要自己鎮守。用砲打破了城牆,回頭匈奴大軍來了,要如何防備呢?

因此,城牆本不是他的目標。城中那些守軍才是!

「繼續!」葛洪冷靜無比的下令道。

砲手們立刻忙碌了起來,拉下砲梢,固定掛網,攪扭盤讓沉重的木籃升回原位。半刻鐘過去了,砲車再次準備完畢,開始了另一擊。

石彈一共了五。這是輜重能夠運輸的所有彈丸了。是打磨石球,就要花費不功夫,轉眼間就扔的一乾二淨。

半個時辰過去,他這邊還沒派出一兵一卒攻城。再次看了看天,葛洪吩咐道:「準備火彈,要慢些。」

拋投石彈的兜網,被換了砲托。一個個黑的陶罐放在了托上,有砲手拿著火箭小心引燃了上面的油脂。待火苗開始燒起時,砲手飛快後退,站在了一旁。

火彈的份量比石彈還要輕些,程自然更遠。只聽嗖嗖幾聲銳響,燃燒著的火球向著城頭方向撲去。陶罐中,裝著的都是些焦炭得到焦煤油,燒起來黑煙滾滾,還泛著惡臭,而且比一般的油脂還難撲滅。原本躲在軍營或是牆角的兵士可就慘了,嘶嚎之聲隨著濃煙騰起。

劉莽的臉都青了:「救火!快派人救火!」

這次拋投的火彈,竟然不是只落在城中,還有一些,直接落在了城頭。城上可是堆滿了城防械,那些滾木、箭羽直接就燒了起來。連一些兵士也殃及池魚。

原本燒開準備防備敵軍的滾水,被用在了另一個方向。劉莽甚至連下面燒起來的營房都顧不著了。萬一城頭燒起來,敵軍趁虛而,須臾之間,就能奪下此城。還不曉得有多暗探埋伏在城中,如果城門大開,立刻就能決出勝負!

幸好,不知是下面的霹靂車上弦太慢,還是敵軍的火彈數量不足。飛城牆的烈焰,比想像中的要,拼了命去撲救,竟然略略止住了火勢。敵軍開始攻城了嗎?劉莽一刻不敢鬆懈,盯著城下軍陣。

葛洪此時,留意的卻是天空。

拋投兩種彈丸,已經耗費了一個多時辰,距離那個時間,越來越近。他的心也砰砰跳了起來。

李欣能算準嗎?

再過半刻鐘,半刻鐘……

像是回應了他的期盼,掛在天空的日頭,突然變得昏紅起來。就像白灼的線,被什麼刺了一下,開始收斂。

葛洪渾一震,快步來到了砲車前:「準備雷彈。」

他的聲音不大,只有幾個砲長能夠聽得清楚。這些人,都是孫焦手下心腹,更是葛洪一手訓練出的銳。聽到這個命令,他們立刻打開了一個木箱,搬出幾枚鐵彈。

這是上黨最老練的鐘匠製的,壁薄中空,裡面還墊了一層綿。然後放上了半罐的火藥。只要點燃上面長長的導火索,用不了多長時間,就能轟然炸開。

葛洪親自試驗過這種雷彈。跟原先的炮仗不同,薄薄的鐵皮被炸開之後,能四散傷人,幾寸厚的石板也能炸個稀爛。更重要的是,它的聲音極為驚人。宛若平地炸雷。

用這雷彈,能讓大部分敵人驚恐失措,趁此機會攻城,簡直亦如反掌。然而,還有更好的機會。

越來越暗,就像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塊幕布。此時,陸陸續續也有人反應了過來,抬頭天,驚呼聲立刻響起。

「日食!」

一塊小小的黑斑悄然出現,就像日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塊。這是日食?!怎麼會在此刻出現日食?!

莫說是下面兵將,就連劉莽都慌了。是因為他們在元日興兵,才引起上天責罰嗎?

快休戰!即刻休戰!劉莽想要喊出聲音,嗓子中卻像堵了什麼東西一樣,連都無法張開。城頭了一片,不人跪了下來,甚至有人開始尋找趁手的東西,想要擊打出聲音,驚走咬住日頭的天狗。

城下,兵將們也了起來。知道日食的,並沒有幾人,面對突如其來的天象異變,能克制住恐懼的又有幾人?

所有人都了起來,唯有葛洪站在砲車之前,深深吸了口氣。李欣中了!或者說,相助府君的天威,到來了。要如何應對,葛洪本不會猶豫。

親自拿過一支火箭,他把火苗湊到了導火索上,嘶的一聲,星點火苗亮起。

「拋彈!」

隨著他的命令,黑的彈丸,飛上了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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