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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簪纓問鼎》 第303章

第303章 所

還未下衙, 張賓便被段欽請到了司戶職房中。六司在刺史府各有職房, 其中以司戶、司兵兩者規模最大。同為使君心腹, 段欽溫和,張賓圓,兩人的關係稱得上和睦, 偶爾還會邀請對方到家中做客。不過像這樣屏退左右,關起門來說話,實數罕見。

坐定之後,張賓率先開口:「段兄今日心神不屬,可是有事憂心?」

今天在勸主公聯姻一事上, 段欽的表現實在古怪, 張賓怎會視而不見?

見下人都退了出去, 段欽猶豫片刻,終是道:「不瞞孟孫, 是有些事, 極為難辦。若是我沒料錯, 奕將軍他, 可能慕主公……不,兩人的關係,怕是已非思慕那麼簡單了。」

被突如其來聞嚇了一跳,張賓皺起了眉頭:「主公和奕將軍……怎麼可能?」

張賓自謂識人神準,認識主公以來,從未在他上發現半點脂味道。莫說南風,就連都毫無沾染。奕延倒是極為仰慕主公,但是府中這麼多僚屬,哪個不視主公為明主聖君,更別說外面那些信奉佛子的黎庶了。就算他有什麼非分之想,難道主公會應嗎?

況且,奕延還是個容貌不堪的羯胡。這話說出來,張賓怎能輕信?

段欽見張賓不信,輕嘆一聲:「孟孫可記得,當日奕將軍自幽州歸來,主公非但親至上黨,還出壺口關相迎。自那日起,奕將軍就住在了刺史府中。之前我只是猜疑,但昨日約他過府相談,提及主公娶妻之事。他那神態,一看即明!今日主公又拒了婚事,還有不娶的念頭。怎能不讓人多慮?」

當日幽州之役,張賓坐鎮樂平,並未親見出迎那幕。不過這事兒也不是什麼,旁人看來,更多只是梁峰看重心腹將。段欽不一樣,他是親見了當時景的。見他這副鄭重模樣,張賓腦中飛快轉了起來。有些事,不提也就罷了,一旦有人提及,著可疑。不說別的,之前元日家宴,主公的神態就有些不對。若是兩人真有首尾,那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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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賓面上變幻,段欽知道他信了八分,忙道:「若真如此,主公一日不娶,便有一日患。奕延份畢竟不同旁人,哪是能陷糾葛的人選?主公這次,著實糊塗啊!」

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。奕延不是旁人,是親手帶出梁府三軍,以兩千破四萬,萬軍之中取主帥首級的頂級戰將。一旦兩人關係破裂,他引兵造反,誰能擋住?而主公弱多病,萬一早亡,又有哪個能保證梁榮安安全全繼承這偌大家業?在世中,手中有兵,才是一切的本。而現在,兩人的關係,竟然開始阻礙主公的婚事。為謀臣,段欽怎能不急!

然而張賓沈片刻,卻搖了搖頭:「若是主公真與奕將軍有私,現在強求他娶妻,反倒不妥。」

「你……」段欽氣得一錘,「難不就如此放任嗎?」

「主公心中是有算的。」張賓不不慢答道,「不論是為了安奕將軍,還是真不願娶,至他今日所定計策不差,遠勝勉強結親。而奕將軍對主公的忠心,怕是思若你最清楚不過。與其冒然行事,不如靜觀其變。更何況,兵事上,想要防備也不算難。」

段欽怔了一下,立刻反應過來:「你是說張和?」

「非止張和。」張賓道,「還有孫焦,乃至劉恭。梁府三軍,如今已經各有統帥。其中張和為人最為明,若是奕延起了貳心,他絕不會冒然跟隨。孫焦、劉恭亦是如此,更別說他們手上不是梁府邑戶,就是上黨屯兵,必然心向主公。加之令狐叔侄,還有李駿、田堙等人,只論兵事,風險並不很大。」

張賓主掌司兵,對於並州兵事了如指掌,這話說得倒也不錯。然而段欽沒有放鬆,追問道:「那虎狼騎呢?王隆也是羯人,虎狼騎中又以胡人居多。若是奕延登高一呼,後果不堪設想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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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狼騎的戰力驚人,在三軍之中也數一數二。也是所有部曲中,胡人最多的一支。而這支人馬,全權掌握在奕延手中。

「別忘了那些胡人,最是崇佛。」張賓斷然道,「並州如今佛法興盛,虎狼騎中哪個對主公不是視若神明?奕延真要造反,恐也不易聚攏人心。而且建馬場之後,虎狼騎增添的新兵,將以邑戶為主,胡人所佔還不到三。主公在用兵一事上,從不含糊。」

如何化胡為己用,一直是梁峰關注的要點。之前匈奴吸納了大量北地胡人,並州收容的流民則以漢人為主。因此並州的胡漢比例,已經從原本的五五之分,調整到了三七。移風易俗,人口雜居等一系列措施,更是從未放鬆。若說軍中這些將,會跟著奕延反叛,可能著實不大。

這樣的防備,奕延發覺了沒有?段欽突然察覺了一件事,軍中經手的一切,奕延都有參與,事實上,正是他促了這樣的發展。一步步任自己的兵權被剝去,甚至主教導那些梁府所出兵將,讓他們視主公如神明。

沒有人比段欽更清楚奕延的忠誠,然而為將可以如此,為佞幸呢?這豈不是太冒險了?

「思若可是發覺了?」張賓微微一笑,「此事奕將軍,也早有準備啊。」

沒有任何人,能犧牲自己的利益到這一步。但換了不怎麼理的私,就說得過去了。這是主公刻意而為?還是兩人互信互重,達的默契?原因其實並不重要,歸只有一樣,主公能否駕馭奕延?這個問題,不問自明。

「那主公後呢?」段欽猶豫道。

佞幸,除非死在帝君之前,否則無一例外,全部敗名裂。越是手持權柄,越是如此。主公比奕延年長,也不算康健。又誰能保證奕延會死在他前面?萬一主公死,他會引頸戮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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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若不肯,政權又要如何安穩移到榮公子手中?

「這個,怕是要先問問奕將軍本人了……」張賓手扶憑幾,若有所思的答道。

為信陵主,他可比段欽更在意此事。大業不容有失,若有患,必須盡早消弭才行!

「春日練兵,乃是去歲就做好的籌劃,怎麼突然變更?」這日剛剛起床,還未前往大營,奕延就被張賓堵在了刺史府里。聽到是練兵事宜,他皺了皺眉。

初春是農忙時節,屯兵們必須暫時解甲,回去耕田。但是虎狼騎增加的都是正兵,本不用參與農事。訓練了數月,也該放出去剿匪歷練了。這是去歲就定好的計劃,也經過了主公批復,現在張賓再來說這事,難免讓人意外。

張賓道:「去歲定計時,天子還未曾遷都。如今況有變,自當重新安排。」

隨即,他簡單說明瞭一下況。所謂的變更,無非是小剿匪規模,做到能隨時撤兵,回援上黨。

「匈奴會在春日出兵?」奕延反應極快,立刻問道。

「怕是有此打算。」張賓答道。

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。上黨是並州的主力糧倉之一,水利設施最為完備。一旦春耕損,今年的收就要劇減。與此同時,附近多出了幾萬嗷嗷待哺的飢民,糧食若有缺口,可是要鬧出大的。

「此次作戰,可對並州有益?」奕延沒在春日作戰的問題上糾結,直指關鍵。若真事態嚴重,張賓不會在這裡攔下他,而應該稟明主公,召開軍事會議。

「奕將軍所料不差。」張賓頷首,「劉淵老賊活不了太久了,偽漢朝中恐會生變。」

張賓答得率,奕延卻沒有仔細問下去,只是點了點頭:「我明白了,這次練兵剿匪,不會越過太原國邊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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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賓執掌信陵,只對主公一人負責,信息也經常在保狀態。奕延清楚這點,不會刨問底。

見他答得如此乾脆,張賓笑道:「如此便好。聽聞奕將軍馬上就要搬出刺史府。別府而居後,怕也要娶妻生子,好事將近了。」

搬家的事,是兩日前定下來的。得知段欽察覺兩人關係之後,梁峰立刻為奕延選定了府邸,而且距離刺史府頗遠。再等幾日修整完畢,就能住。不過為了方便「公務」,刺史府里還是為奕延留了職房院落。萬一辦公太晚,住下來也不足為奇。

眼看就要喬遷,作為同僚,關心一下家事也不出奇。然而奕延瞇起了雙眼,之前段欽也說過類似的話。現在塵埃落定,張賓又提起此事,用意其實並不難猜。

毫不遲疑,他道:「殺戮太重,耽擱子嗣。我並無娶親之意。」

這是奕延第一次對旁人提起自己的私人打算,張賓故作驚訝的挑了挑眉:「哪個將軍殺戮不重?奕將軍你年紀尚輕,還不覺得。等到年歲漸長,封侯拜相,豈能無子嗣繼承家業?」

「張參軍多慮了,不論是娶妻還是生子,我都無心為之。」奕延也不繞彎子了,直接道,「蒙主公厚,怎敢相負?」

話說的斬釘截鐵,張賓卻收斂了面上笑容:「若是如此,將軍晚年當如何是好?」

這是說沒有子嗣,晚年生活艱難嗎?當然不是!明明白白指向的,是他今後如何立的問題。沒有子嗣,不結黨,不薦賢良,甚至同令狐盛這些武將都關係平平,以後朝中,誰能保他?

「我乃主公手中之刃,是用是藏,自有主公定奪。」奕延面上平靜如水,聲音里,卻有了幾分決斷。

他就沒有給自己留下後路。若是有朝一日,主公想要收回兵權,奕延也不會有半點反抗。他的一切都是主公給的,從家到命。還主公,又有何妨?

這答案,有些出乎張賓的預料了。沈片刻,他才道:「君子不立危牆,奕將軍如此斷言,不悔嗎?」

奕延反問道:「張參軍掌信陵,不悔嗎?」

這話,著實辛辣。掌控信陵這樣的暗要位,只可能有兩種結果。或是被主公信重,功名就;或因所知私太多,事之日被新君滅口。他張賓,難道就不怕險境,死無葬之地嗎?

張賓坦然道:「輔佐明主,平定天下,乃某畢生所願。」

為了這個理想,怎樣的危險和艱難,都無法阻止張賓。所以,他不會後悔。

「我已求到了畢生所願。又何悔之有?」奕延淡淡答道。

區區,就能滿足一人所求嗎?張賓不這麼覺得。但是奕延的所作所為,著實挑不出錯來。甚至可以說,只要他此心不改,會比任何聯姻,都要更為可靠。哪家姻親,能夠像奕延這般勇猛善戰,又毫無私心?無妻無子,無牽無掛,所有榮辱都由主公一言以決。只要有奕延在,就能制其他武將,讓旁人無法近前一步。而主公對於手下軍隊的掌控力,也會達到頂峰,毫無被分權的可能。

這才是江山穩固的基所在!至於後事,就要看主公詔了。若是奕延不改此行,殺起來應當也不會太難。

輕嘆一聲,張賓說出了一句話:「青仁,喜士退讓,以和於上,然於天下未有稱也。」

這是《太史公書》中,對於西漢大司馬大將軍衛青的評價。嚴格說來,毀譽參半。

聽到這話,奕延卻笑了:「當效大司馬,葬於帝陵前。」

這一笑,竟然有了幾分欽慕。衛青又何嘗不是漢武帝鞏固江山基業的不世名將?不養士,不結黨,亦能善始善終。君臣相知相合,莫過如此。

張賓閉上了,拱手作答。奕延回了一禮,轉而去。

幾日後,天子派來的使臣,到了晉。明面上是封賞梁峰派兵護駕之功,實則帶來了指婚的聖旨。而且指的還非旁人,正是司馬覃的親姐。就算不是長公主,也是難得的份高貴了。

可惜,志得意滿前來的使臣,並未聽到希中的答案。只在晉待了兩日,他就匆匆啓程,趕回了壽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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