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避雨,幾人如今都在廊下。
落薇向微茫的雨霧看去。
怕錯過什麼細節,尸尚未從井口中打撈出,宮苑彌漫著一異香,完全遮掩了尸的氣味——據說宮人也是聞見了這奇香,才到井口前去的。
宋瀾微微蹙眉,還不等開口,劉禧便心知肚明地上前一步,喝道:“西園宮人何在,還不一五一十地道來?”
值的掌事早已喚來了今日所有在西園的宮人,在不遠跪了一大片,打頭的就是最先瞧見尸、鬧將起來的小宮。
聽見劉禧呵斥后,小宮膝行兩步,戰戰兢兢地叩首道:“陛下萬歲,娘娘千歲,小、小人……”
有心開口,奈何年歲小,太過張,幾乎說不字。
一側跪著的裴郗忽地嘆了口氣,開口道:“陛下,宮人膽小,不如由臣來說罷。”
宋瀾同樣在打量面前之人,聽他開口,便應道:“好。”
于是裴郗清了清嗓子,正道:“臣與葉大人好,聽聞他傷,便隨逯侍衛和另一位人前來探,只是這雨下得不巧,西園又荒廢,我們有些迷路,本想尋個人問上一問,不料卻迎面撞上了這位宮人。”
宮哆嗦著道:“小人冒犯……”
裴郗道:“無事,臣見宮人驚惶萬分,口中高呼‘有鬼’,深覺忌諱,便暫且喚住,細細講來,又跟來到了此地。”
玉秋實“唔”了一聲,疑道:“若是如此,金天衛何以來得這麼快?照理說金天衛知曉以后,不應該先報陛下和娘娘,再調人手麼?方才逯侍衛過來,臣還以為撞上此事的學生士子有許多,現在瞧來,竟只有這寥寥幾人……”
落薇聽懂了玉秋實言外之意——若非金天衛擅作主張,此事本該鬧得再小一些才是。
金天衛圍了西園,帝后與宰輔一同離席,縱然點紅臺上諸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也能猜到宮生變了。
逯恒冷汗直冒,一便跪在了地上:“陛下恕罪!是臣唐突,甫一聽聞擔憂出事,才急召了手下。”
宋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并未開口讓他起:“你今日疏忽得未免多了些。”
他轉頭,沖著裴郗道:“你繼續說。”
“是,”裴郗面如常,“臣隨這位宮人到了西園,才聽懂了的言語——原是在灑掃時,忽然發現西園南側一上鎖宮苑門上的鎖鏈斷裂,推門進去,嗅到了些不尋常的氣味,隨即便見苑中水井里有尸,驚愕之間奪門而出。這宮苑一側恰好是眾人迷失的那條路,是而跑了沒多久,便撞見了臣等。”
他言語清晰,頗條理,片刻之間便將前因后果解釋得清清楚楚,果不其然,他說完不久,落薇就聽宋瀾開口稱贊:“你倒有些章法,起罷。”
裴郗卻并未應言起,只是跪在那里道:“臣領監察史職,見此事不得不管,若宮不能徹查,臣在其位,應參皇后殿下治不嚴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深深叩首。
宋瀾平素最厭惡史臺上眾人聒噪、何事都要置喙一二,若非這史在此,事又鬧得大了些,他本也不必特意到此來的。
方才聽他一番言語,他還以為見了個有眼的,不料他亦不畏威權、不分場合,臭如同一塊石頭。
一時之間,宋瀾深覺頭疼:“你——”
落薇上前一步,答道:“本宮知曉了,定然在幾日之給史臺一個說法,小裴大人,你且起罷。”
裴郗斂目站起,不卑不地答:“謝娘娘。”
宋瀾一心想將此事快些置完,便揚聲道:“金天衛何在?”
逯恒忙道:“陛下。”
“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,此事發生在宮之中,皇后若不給出個說法,史臺怕是要鬧起來,你同侍省一起助皇后查探,還有史臺上——”
他說到這里,突然頓了一頓,落薇大抵猜出了他在想些什麼,于是試探開口:“小裴大人年歲尚小,依妾看來,倒不如葉大人從旁協助更妥帖些。妾方才已問過醫,他雖削,卻未曾傷筋骨。況陛下這些日子本就有意他留在宮中修養,他是外臣,此舉不妥,但若藉由查案,就住在瓊庭之中,倒也未嘗不可。”
還不等宋瀾開口,裴郗便道:“臣近日隨上峰另有要事查探,娘娘所言,臣以為極好。”
宋瀾正中下懷,無有不依:“那便如此。”
一直沒有說話的玉秋實瞥了落薇一眼,幽幽開口:“宮之事,娘娘可要仔細地查,盛宴之際,宮闈出此丑事,已屬失德,若是查不出結果來,娘娘……”
他今日針對葉亭宴,略微心急一些,失了先機,此時已無開口阻攔的借口,只好刺上落薇幾句。
落薇勾著角,不冷不熱地回答:“勞太師憂心。”
語罷,開口喚道:“逢膺。”
逯恒半跪應道:“娘娘,臣在。”
“你今日唐突了,”落薇皺著眉道,“你著金天衛將西園宮人一一問過后,自去領罰罷。”
環顧一圈,吩咐眾人:“侍省將尸由仵作,細細驗來后到瓊華殿中回話,此不宜來人,金天衛把著西園門,暫且閉鎖罷,至于……”
落薇的目掃過瑟瑟跪伏在地面上的宮:“你今年多大了,是哪里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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