絡嫻忙起相迎,“不是客,是我娘家的人,來送年禮的。毓姐姐快請坐。快給毓姐姐沏好茶來!”
外頭丫頭還沒應聲,這媳婦就笑著推辭,“不吃茶了,還有事。老太太說今年這燈籠糊得不好,凈是些雙龍戲珠鯉魚戲水的老花樣,看都看煩了。要我來對二說,趁著年節還有幾日,另請些做燈籠的匠人來,不拘什麼樣式,畫些新鮮樣子在上頭,掛在廳上大家看著高興。”
絡嫻睜大了眼,寵若驚的神,“這事給我?”
這媳婦掩著笑得有些輕慢,“不給您還給誰?大太太子不好;二太太前些日子為四老太爺府上娶親老太太不在家,管了那些日子的家,早就累得很了,老太太特地許歇歇;大那里忙著收禮回禮還忙不贏。只好打發我來請二幫襯幫襯這些瑣事,老太太說,不會也學著辦一辦,沒有哪個媳婦一進門就會的。”
絡嫻忙高興答應,“請老太太放心,我一定勤學著辦。”
這媳婦轉頭又看玉一眼,蠻腰細搦地出去了。
玉聽們說話方聽出來,這媳婦原不是池家的主子,也是個下人。可瞧那架子那打扮,倒像個主子一般,姿態氣勢比絡嫻還足。
絡嫻笑著坐下來,吐一吐舌道:“這是我們老太太屋里掌事的大丫頭,婆婆是老太太院里的管事媽媽,公公是我們家的大總管。我們這一輩的人,都不得要敬著他們婆媳兩個。”
怪道呢,玉陪著也吐一吐舌,“好厲害的樣子。”
“何止厲害,我們老太太子古怪剛強,連兩位老爺太太的話都不大依,只們婆媳說兩句,老太太倒還聽得進去,的婆婆公公是老太太陪嫁帶來的。”
正說話,但見賀臺踅到這邊來問:“方才毓秀姐姐來做什麼?”
絡嫻便把要重糊燈籠的事對他說了,他叮囑兩句,絡嫻皺起鼻子嗔他,“這點小事我也做不好麼?要你來說。”
他笑了笑,溫聲語地,“你沒做過這些,我叮囑你兩倒還有錯?”
絡嫻恃寵生驕,哼著起,只管推著他的背往外走,“不要你來管我,你去和小叔說你們的話去。”
賀臺把子微微向后仰著,由著推,仍舊過西暖閣那邊去。他生得高瘦,面白得帶幾分病氣,走路腳步虛浮,一襲玉白繡袍不住在前翩來去,乍看像個無無求仙風道骨之人。
不過池鏡那雙眼何等銳利,恍然就看見他腰間系著個繡八瓣蓮花的湖潞綢香囊,好像記得在青竹手上見過。
他眼睛里的不聲地沉了底,笑道:“愈是過年愈忙,連二嫂也要忙起來了。家里只我是個閑人,我屋里那班人也都跟著躲懶,別的丫頭忙得腳不沾地,們竟還有空抹牌。”
賀臺苦笑著坐回來,“誰不愿松快點?我和大哥近來忙里忙外,又是往何大人家賀壽,又是在外頭擺席請客應酬造局里的吏,連著吃了幾回酒,把我那老病又吃出來了,這幾日總有些咳嗽。就連大哥也喊累。你難道還想沒事找事做?”
池鏡聽他果然咳了幾聲,笑著不語。誰不知道誰背著一項事便經手著一份錢,獨他沒事做,只按時領著每月三十兩的月份銀子。從前以為他二哥也不在意這些外,可眼下瞥見他腰上的香囊,再不敢輕易這樣認為了。
他到些失,不過幸在他們兄弟間從來就不是什麼手足深。可賀臺不比他大哥,他和大哥慣來不融洽。因為賀臺格斂,不大與人相爭,和他倒還和睦些。
這也是今日之前的印象了,如今見賀臺和青竹私相授,是有男私還是暗地里合起來算計他?仿佛是聽見到故事里的好人變了壞人,盡管有萬不得已,他也認為人家應當堅持做個好人。不像他,天生就有點壞。
那頭絡嫻忽然叮鈴當啷跑過來,興道:“玉說他爹有本畫冊,畫的全是鬼怪志異中的狐妖花神,我想著何不將那本畫冊借來,讓畫燈籠的師傅照著那些樣子去畫,一定新奇!”
賀臺聽后也振作神笑,“這個法子不錯,老太太一向喜歡聽些鬼神故事,看戲也喜歡看這些。到底是我的二,比別人都要機靈聰慧。”
絡嫻高興得忘乎所以,走去住他的腮頰向兩邊扯,“哄得老太太高興了,你要怎麼謝我呢?”
他把手扶在腰上,“我的什麼不是你的,還要我拿什麼謝?”
兩口子一時忘了,不顧有人在這里便打罵俏。
池鏡看見玉也走來了,低著頭站在罩屏底下,臉上緋紅,不好意思看。
他原是習慣了,不過想到池賀上的那枚香囊,又覺好笑。便歪著把炕桌敲兩下,“我說二哥,關上門誰管你們如何和睦,這會就別在這里點眼了,仔細有人看見心里不好。”
絡嫻以為他是意指玉,回頭看看玉,規規矩矩走遠了些。因為臊了,又反過頭打趣池鏡,“還有誰看了會不好?只有你!你沒親,就看不慣人家夫妻。”
池鏡翛翛然拔座起來,“與我什麼相干?我是怕你們樂極生悲。”
絡嫻待理不理他的,仍舊拉了玉說話。因趕著做燈籠,要玉此刻就回家去取那畫冊。問玉家住何,說是蛇皮巷,一點不曉得。
還是池鏡接說:“就在城北東臨大街前頭,我到史老侍讀府上去,走過那條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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