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生邪念的中層將校未必會在接下來死完,但被捲這件事的普通士卒肯定會死一大堆,而且死的毫無意義。
這就是陳曦目前最爲抑鬱的地方,雖說恆河敗上一場很多的問題就直接解決了,就算是心有邪念的中上層將校,捱了這麼一波錘之後,也就自然而然的會意識到相互扯後不僅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,還會將自己陷在裡面,這麼一來該怎麼選擇不言而喻。
可這一場敗仗之中犧牲的普通將士怎麼計算?犯罪的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,甚至在後續還能拿到封地,衝在最前方,懷揣著一腔熱,抱著爲國征戰,爲子孫後代謀取百世之基的普通將士卻死在了前線,這公平嗎?
陳曦最無法接的點,就是這一點,甚至如果有選擇的話,陳曦都希縱然一線的那些中上層將校相互扯後,他們漢室也能依舊獲得勝利,最起碼這樣衝在最前方的士卒,不會因爲後方將校的些許利益而被犧牲掉,最起碼這樣衝在最前方的士卒能獲取到他們應得的利益。
然而這是不可能的,生出了這樣想法的中上層將校,在相互扯後的況下,依舊能獲勝的話,那隻會在這件事變本加厲。
畢竟在大廈傾倒之前,挖牆角的那些人,總是會認爲自己的這一鎬頭下去並不會是最後一鎬頭,可當大廈真的傾倒的時候,是不是最後一鎬頭已經不重要了,因爲砸死的人裡面可不是揮舞鎬頭的!
“你們可以說我在這一方面存在某種道德上的潔癖,但站在我的立場上,整個恆河軍團除了極數幾個人,其他人對於我而言並沒有什麼區別,所以死一個普通士卒,和死一箇中層將校區別並不大。”陳曦的面上浮現了一抹鬱,“他們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存在。”
恆河那個地方,對於陳曦而言,除了關羽、張飛、趙雲等一些從泰山年間就和自己攜手走到現在的兄弟朋友,其他的人對於陳曦而言是沒有任何區別的,什麼中層將校,什麼底層士卒,都一樣。
所以纔有平常不怎麼對於什麼事表現出激烈的陳曦,對於恆河發生的事表現出激烈不滿的原因。
“需要有人對這件事負責的。”陳曦輕聲的說道,說這話的時候,陳曦緩緩閉上了雙眼,“並非只是說說,而是要有一個結果的,我在等那個回覆,哪怕不是最好的回覆,但最起碼需要一個回覆。”
全場沉默,劉備也默然無語,仔細想想的話,問題的源確實是出在魯肅上,如果沒有魯肅挑起這件事,現在不說是分蛋糕了,最起碼也將刀子在了蛋糕上,就等著切了。
“我陳曦這近二十年,雖說有一些奇異的想法,但對於這個國家,對於治下的萬民,對於征討四方的將士,最起碼可以說一句問心無愧,私心我有,私慾我也有,但我坐在這個位置上,所作所爲可從來不是爲了我自己!”陳曦的目掃過在場的衆人。
“子敬在離開的時候,給我道歉了,說實話,我當時只是有些想不開,多有些抑鬱,但只論我自己的話,子敬做的事對我而言又有幾分影響?”陳曦神淡漠的說道。
魯肅確實是天下第二,也許在泰山的時候,陳曦還敬畏荀文若,但劉備的勢力都發展到定鼎天下,陳曦還能不清楚誰是大小王了?
可天下第二又能如何?魯肅將能借用的力量全部整合起來,也僅僅只是打掉了陳曦的防,強制減一滴,然後反彈將魯肅背後一羣人彈死了,陳曦真正難只是魯肅最後還是選擇了這條路。
明明一開始就說清楚了,可以不選這條路!明明自己也做好了防備,知道魯肅有可能走這條路,但最後還是分道揚鑣了。
可如果論及傷害,魯肅除了讓陳曦抑鬱了倆月,實際上的傷害基本等於零,天下第二又如何,跳出了地球看到陳子川的真容,認清了現實又如何,不還是什麼影響也沒有?
在詔獄之中,魯肅其實已經給陳曦道歉了,但陳曦並不需要道歉,因爲他除了心不好,其實並沒有什麼損失,真正的損失,反倒是那些簇擁魯肅來提這件事,來問詢陳曦的人。
陳曦真的看不到這個結果嗎?
陳曦能看到的,陳曦從說出答案的時候,就知道這個結果,他不想說的原因就是因爲不能說,說了就會是現在這個結果,可魯肅著陳曦說出了答案,然後一切就發展到了現在。
“子敬在恆河已經呆了這麼久了,如果之前還沒有意識到,那麼到現在也該清楚了,道歉給我沒有用的,道歉給那些因爲這個問題陷死境的將士也是沒用的,道歉這種東西在事不大的時候是禮節,但當事大到這種程度……”陳曦輕聲的訴說道,而在場衆人面不由得沉了很多。
“元十一年的卹金我已經提前列好了預算,我所能做的只有這麼多。”陳曦靜靜的看著劉備說道,而劉備則是陷了無盡的沉默之中。
陳曦說的很對,這件事真要追究底,一定要找一個背鍋的人,一定是魯肅,誠然那些讓魯肅來詢問這個問題的將校也有一些想法,但魯肅不去問,這件事是能一直下去,直到最後一刻分封的。
說陳曦不懂人心,說陳曦讓獵犬先吃飽,都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點,那就是劉備治下的開拓文書和封地令,是和江東這邊同時下發的,真要是認爲失敗者比自己拿到更多,其實拿著封地令走人就可以了。
如果連拿封地令的爵位都拿不到,那連說這話的資格都沒有!
本質上,劉備麾下的將校,保底都是超過江東世家的,因爲中南半島的總面積就等同於江東整,而且土地、氣候更爲適宜種田,加之劉備麾下是沒有世家來分的,世家都被陳曦早早的趕出去了,這麼一來,劉備麾下的將校無論如何所能分到的好都是大於江東同級別將校的。
所以陳曦一早的判斷是這麼著,中上層的將校就算有疑,但保底都已經比其他的傢伙強了,他陳曦和劉備的威和道德,以及多年樹立的信心還抵不上一個砝碼了?
事實也如陳曦估計的那樣,七級以上爵位的中層在劉備明確開始簽發開拓文書和封地令之後,就已經明白自家的保底起碼不弱於其他勢力同級別的員,而陳曦和劉備這麼多年的信譽更是加重了這種認識。
甚至現在陳曦回想一下,自己當時確實是被魯肅的一套拳法給打蒙了,兩月都迷糊著,若有現在的理智,他肯定當場嘲笑魯肅!
因爲現在想想的話,那些人讓魯肅詢問一下,大概也就是好奇未來能拿到多,但陳曦如果不說,只是嘿嘿一笑表示,你們這羣傢伙啊,這還沒幹掉貴霜呢,就開始思考賞賜,這怎麼行,當然是不能說呢,不過你們跟著太尉這麼多年,也知道我陳曦的爲人,這麼多年從來沒虧過自己人,你們放心大膽的想,到時候包管你們樂翻天!
陳曦這麼像是什麼都沒說,但實際上什麼都說了。
而聽這話的將校士卒肯定聽得雲裡霧裡,限於當時的況,也不可能想到陳曦說的話,其實就是答案,所謂的賞賜,就是分封貴霜華區。
可陳曦十幾年的信譽,以及漢室這麼多年來在陳曦的運營下蒸蒸日上,中層將校能明顯到國家的日漸騰飛,在這種多重保證下,這羣人還是會保持著之前的狀態努力爲國征戰。
然後貴霜撲街,就地分封,陳曦當年說的話,瞬間就會被所有的將校解讀出來,而且所謂的包管樂翻天也是實打實的!
可以說,陳曦連最後就地分封之後的臺詞都準備好了——我當年說了,可你們自己腦子不好,沒想到,這就不怪我了!就說樂不樂吧!
可惜魯肅一套組合拳確實將陳曦打了智障,直接將答案亮出來了,以至於這事發展到了這一步,每每回想起來,陳曦都覺得自己當時果然是一時激憤,腦子混沌之下瞎搞一通,當然,魯肅背最大的鍋絕對沒問題!
這也是這件事鬧到這一步之後,陳曦努力收拾爛攤子,收拾了一段時間之後覺得不對勁的原因,怎麼就我一個人在收拾爛攤子,魯肅呢,當年要不是你一套組合拳將我打智障,我豈能犯下如此錯誤!
劉備聞言長嘆一口氣,最後還是沒說什麼,陳曦和魯肅在曾經那可是他的左膀右臂,結果魯肅一時踏錯!
好吧,劉備也知道魯肅其實並不是一時踏錯,但想起當年大家把酒言歡的日子,劉備對於魯肅難免有些可惜。
“現在問題來了,子川都解決不了的問題,子敬能解決嗎?”法正抱臂帶著幾分揶揄開口說道,政院怎麼能讓你陳子川一人帶向抑,我法正還在呢,必須要努力活躍氣氛。
“未必不能解決。”陳曦很是認真的說道。
法正聞言愣了愣神,回憶了一下魯肅的“音容笑貌”,完全不記得魯肅還有這種本事啊。
“假設你在一線,你能將那些有異心的將校找出來嗎?”陳曦一挑眉詢問道,“時間拉長到一年多,你能將這些人找出來嗎?”
“就算找不出來全部,也能找到九。”法正一挑眉,很是自信的開口說道,隨後面上帶著幾分爲難,“不過找到了也解決不了問題,因爲有些事是論跡不論心的,我能察覺到他們的想法,但他們沒做,就不能理,甚至他們做了,但沒有嚴重的後果,也只能訓斥。”
這就是最爲難的地方,防患於未然的思路是正確的,但別人只是在心中想一想,還沒有付諸行,那就不能以此來追究,再考慮到這些人本都已經有一定的功勳在,就算做了某些行爲,只要沒有造嚴重後果,按照首次犯錯,也不可能從嚴從重理。
畢竟能幹這些事兒,或者說有資格幹這種事的人,在這麼多年起碼積累了十二三級的爵位,否則連幹這種事的資格都沒有。
從某種程度講,過去的資歷和功勳在這種時候也就爲了他們的護符,考慮到這些人的數量,法正就算知道這些人有一些想法,在事發之前也很難直接理,而等真正要事發的時候,法正就算派人盯著,也不可能理,更何況盯梢這種事,也不能做的太過明顯的。
從某個角度講的話,這也是正派人做事時無法規避的某些難點——縱然你知道對方有問題,甚至確定在未來對方肯定會壞事,但你沒有證據和充分的理由,你就沒辦法將對方直接拿下。
“子敬和你一樣,子敬在恆河呆了一年多,到現在該找到的,應該也已經確定了,雖說不敢說將所有的中層將校確定完畢,但九應該是確定完畢了。”陳曦說這話的時候甚至出了幾分對於魯肅的信服。
“那接下來呢?”法正一挑眉詢問道,問題不在於找到這些人,問題在於以什麼理由將這些人拿下,一個合適的理由可不是那麼容易的。
“接下來就要看子敬願意什麼樣的決心了。”李優和賈詡這種沒有底線的傢伙,已經意識到可能的作是什麼。
“只是這樣的話,本問題並沒有解決。”賈詡看向陳曦詢問道,“治標不治本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