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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69章 無名之輩
扳手指頭,是一種自我確信的手段。
在這個幻想真的靜止時空,田安平不能完全相信他所看到的、聽到的,只能以這種方式,確定自己的思考沒有被干擾。
而他的問題,的確及了這一局的核心。
苗汝泰似笑非笑:「也許你不會想知道他們的名字。」 st🎇o.co🍑m提供最快更新
「他們?那就是不止一個人。」田安平很認真地在想問題,所以他說話的速度並不快:「當然他們的名字並不是最重要的事。我想知道的是——你是怎麼和凰唯真之外的人,聯手對付【無名者】?你怎麼才能藏得住,你對付【無名者】的意圖?」
「或許是默契吧!」苗汝泰微笑著道。
「默契!」田安平點了點頭:「這確實是一個辦法。那你選擇聯手的人,要麼非常聰明,要麼非常敏銳,要麼對殺死【無名者】,有非常深的執念——我想淮國公左囂,應該在其中。或者姜可能也在?」;
「你真的非常聰明!」苗汝泰語帶讚嘆。
事發展到這裡,好像變得非常簡單。
無非是一個在室之中尋找【無名者】的遊戲。
在這些形形、份不同的人里,找到【無名者】,殺了【無名者】,就此完這篇故事的結局。
「那麼現在我想問——」田安平轉過頭來,看著站在窗前的瞿守福:「你剛才為什麼關窗?」
隨著田安平的這個問題,客房裡的目,頃刻向瞿守福聚集。
這複雜各異而充滿審視的目,有著沉甸甸的重量。
瞿守福那張並不出的臉,慢慢地揚起來一些。
看了看苗汝泰,又看了看田安平,現出一種玩味的眼神。
「田安平,你可能過於聰明了!」苗汝泰微笑著後退了半步。
而瞿守福往前半步。
在敲窗的驟雨聲中,他說:「我是姜。」;
轟隆隆!
窗外恰有驚雷聲,令得這個名字,像是砸進屋子裡來。
他當然並不從容。誰也沒有必然能夠殺死一位【超者】的信心。
但他平靜,篤定,自我。
「如果有誰要說他自己是姜,便站出來與我對質。」
他注視著這間客房裡,形形的人們。
每一張不同的臉,背後或許都有複雜的牽扯。天機混淆,更有超之線在其中。
他說道:「我知道【無名者】有認知一切而不被認知的本事。」
「祂可能已經了解我上發生過的一切。」
「所以祂完全可以說自己是姜,而置我於無名。」
「星巫用這事涉超的一局,將【無名者】算甕中。但同時星巫自己,也不可能看清這甕里的乾坤。因為凰唯真前輩、【無名者】、以及這間客房裡本就存在的超因果,三尊超的因果撞在一起,實在複雜。料來今世,應當無人能算。」;
豈止是無人能算?
今時之占算者,想要及此甕,略窺大小,都需要通天的本事才。
敖舒意死的時候,日月斬衰,天機混淆了足足四十九天。此局三尊同臺,各有所求,遠比那時候更複雜。
「您剛剛已經講明白了這局遊戲,包括它的來歷和規則,但還有一點沒有言明——」
姜看了一眼苗汝泰:「您沒有說,這一局遊戲失敗的後果。若是沒能找到【無名者】,或是我們今天找錯了人,錯殺了某一個。【無名者】便會為我們錯殺的那一個,跳出此局,回歸現世,從此人間無祂,祂永世而遁了。」
苗汝泰嘆了一口氣:「若是這局失敗了,今日所做的一切,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。」
他的聲音里有極深的疲憊,但立即便掃盡,抬起眼睛來:「我不會讓那種結局發生。」
姜卻只是張開五指,見聞之線飛速織在掌下,華萬轉中,織一柄燦白的劍。
他就以瞿守福的,握住了這柄劍,而後喝道:「【無名者】!今呼汝名!」;
「這局規則你已深知,我亦深知!」
「留給你的機會並不多——你可以選擇站出來,與我論真。你可以釘我為假,殺了我,而以姜為你名!」
「相信我,這是你最好的機會了。在這間客房裡,並沒有比『姜』更適合你的份。」
他說到這裡,又往前走,他好像永遠不懂得畏懼:「所以,尊敬的【無名者】,您不妨站出來賭一賭。」
他站在觀瀾天字叄的中央,駕馭著一尊游脈境的,聲音似這寒春的雨:「看我能不能再一次打破您的認知,像先前已經發生過的那些次!」
在【無名者】和凰唯真廝殺的這兩年,祂幾乎是一再地被姜驚出匿態。想必對此會有深刻的認知。
姜不知道怎麼算盡【無名者】的選擇。
但他知道怎麼幫【無名者】減去一個選擇。
偌大的天字叄號房,一時無聲。
所有人都看著瞿守福,也只是看著——任何不必要的作,都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誤會。;
說來有趣,在姜自曝份之後,客房裡波雲詭譎的氣氛竟然為之一變。
房間都好像亮堂了。
大家都不怎麼東張西,田安平也不提問了。
徐三也鎮定了許多。
「很好,姜確名!」苗汝泰的聲音帶著些許喜悅:「現在老夫和姜都無人奪名,【無名者】的選擇已經不多。」
「說起來……你為什麼還一直看著我。」姜轉過頭來,看著門口的田安平:「在我報上名字後。」
田安平咧開,笑了:「我對你充滿好奇。」
這段對話似曾相識。
姜不是很理解,田安平竟然願意回憶,他注視著田安平的眼睛:「你現在又好像不在意生死了。」
田安平抬起雙手來,將斷鏈輕輕搖晃。
「我知道我不是我。」他說。
「不。」一直躺在棺材裡的蔣南鵬,這個時候坐了起來,抬起一隻胳膊,在棺材邊緣,很是隨意地轉過頭來,說不出的瀟灑。;
「你確實是田安平。」蔣南鵬強調說。
田安平靜靜地看他一眼,仿佛在確認這個人的份,也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實:「好吧!我是說,我應該不是正常時空秩序里的田安平。」
「這裡時空靜止,而凰唯真幻想真?我是個造,對麼?」他異常地平靜:「一個極似田安平,或者也的確有一部分田安平本質的造。」
坐在棺里的蔣南鵬,像是坐在了什麼風景如畫的秀麗名山,意極超然,而淡聲道:「可以這麼理解。」
田安平像是得到了什麼許可,眼睛又高抬幾分,終於在那一貫的平靜底下,湧出了一激甚至是癲狂:「既然是這樣,那麼我想試驗一種可能——」
姜靜靜地看著他,隨時準備給他一個痛快。
而他猛地仰頭!雙眼瞬間布滿白的,一霎又抹為幽幽空。
這間客房明明已劃為室,明明海浪遙遠——看似只隔一窗一雨幕,實則時空都不同。
但此刻忽有嘩啦啦的響。;
細聽來,卻又不是海,仿佛時在流!
田安平當然沒可能撼諸葛義先同凰唯真的默契之作,搖這困住【無名者】的甕。
他是在……衝擊天人!
他竟是在這靜止的時空,嘗試衝擊天人之態!
這是姜沒有想到的。
因為在這一局裡,如田安平這般自幻想中誕生的非降者,本不是主角。
可是他有主角般的自我,做著符合田安平這個人的真正的思考的和決定。
星巫的察有多麼細膩,而凰唯真的力量又是何等可怕!
雖說天人之態追著姜跑,他為了對抗天人態,也百般掙扎,幾次三番地逃。
但這並不是說,這天人之態就多麼不值錢。
不是隨便來個人,想證就能證。
天人之態,需要滿足三個條件——
第一,在修為上,要真正臻於絕頂,真絕頂只是門檻。;
第二,在天資上,昭王的表述是,「撼世之資」。
第三,在功德上,要真正有功於天地。
前兩個田安平都滿足,唯獨第三個,姜實在想不到,田安平有過什麼益於天地的大功。
他不造大孽就不錯了。
此為後天不滿,其路難臻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如今天道深海嘯浪未歇。
「欺天」獼知本都只能洋興嘆,姜這個十三證之天人,都無法在其中遨遊。田安平又怎麼可能潛游得道?
這些姜知道。
田安平也知道。
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求證,但田安平……不惜以死求窺。
在正常時空秩序里的田安平,或許也有被求知慾折磨得五臟蛀蟻的時刻。想要不顧一切衝擊天人,去姜曾經走到過的位置,看一看姜所觀賞的風景。
但那個田安平,畢竟還是「有用之」,畢竟還有更多的問題要問。;
眼下觀瀾天字叄里的田安平,卻已自證非真,故有此一躍——
一躍之後就安靜。
時流的嘩啦啦,只發生了一瞬。
人們只看到田安平雙眼一翻,就此站定在那裡,一不。俄而石塑,緘默在歷史中。
就這樣矗立在門口,了這間客房的人形擺件。
「嗐,我還以為他要跟你手呢。這就沒了?」
徐三不自覺地在姜旁邊走……走來走去。
這會兒已經是「附其驥尾」。
天驕的驕傲當然是有的。景國同鎮河真君也談不上有多親近。
換個脾氣壞一點兒,心窄一點的天子,說是有好多筆債務都行。
但你瞅瞅這間客房,都什麼妖魔鬼怪大鬥。還真就只有姜靠得住一些,能給他一點安全。
他徐三跟李一混是應該的,李一跟姜又剛好是同事。那麼他跟著姜,也很剛好。;
見姜看過來,他又悄悄傳音:「姜閣老!聯繫得上我太虞師兄嗎?他的劍快,幫手極快。」
跟田安平不同,他不相信他不是真正的徐三。
他又不是三兩歲,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。
論說起來,這間客房裡這麼多人,也就姜說的話可以信——當然,姜真歸真,未必對。大膽跟隨,小心求證嘛!
姜沒有說話。
如果能聯繫李一,他幹嘛不直接聯繫大齊皇帝?
「既然這樣——」虛懸於祭壇上空的尹觀,在這時候忽然輕笑:「我也有件事想嘗試。」
徐三警惕地往姜後站。
而尹觀綠眸粲然,忽而張口:「姬洲!」
徐三頓一個激靈,繼而大怒。
尹觀已經抬起手來,四指錯落階,拇指虛對食指中指間,就此舉天,誓曰:「以咒道第一,開拓之稱,予以誓名——楚江王一日不自由,姬洲一日嘔溢三升!」;
他竟然直接詛咒大景天子姬洲!
嘭!
都不待徐三響應,尹觀便炸了一蓬碧霧。
整個過程異常的乾脆。
就像是吹了個泡泡,泡泡炸開了。
無論是在這靜止的時空,還是在時空秩序正常的現世,他這樣點名道姓地咒姬洲,結局都只有這一個,
姜面無表,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蓬碧霧散去,俄而,一縷咒力如煙,凝現在空中。
從頭到尾,尹觀都跟姜表現得不太。